带章珎来的那位朋友在此时的文坛也算一位名士,平时写文章流畅如有神,日常里说话却有一点口吃的毛病,且越紧张越如此。
眼看这位朋友被那些口齿灵活的人辩得找不到北,他不由有些同情。
别以为文人优雅,他们中偏执激动的可不少,文风其正而本人心眼较坏的也有。等话题再被他人插到章珎这位朋友身上时,章珎便绵里藏针地怼了回去。
这时候活得久见得多的好处就显出来了。
绕得人脑壳疼可不只是中国哲学的专利,印度哲学和西方哲学也有很多陷阱可以让人跳。
章珎话不多,每次开口的角度却很刁钻。还是那种乍一下反应不过来,过后越品越让人胸口发噎的刁钻。
有的文人心胸疏阔,听章珎花式怼人听得津津有味。被怼的人就不这么想了。
临水的那间客房,也有人在听他们在这边你来我去地辩。最初,还有人觉得这些人完全是在磨嘴皮子打发所剩无几的人生,听着听着,他们也开始觉出趣来。
这中间有个小女孩尤然。
她还小,以小儿的理解力,很多复杂的东西根本听不懂。每次有困惑,她身边的先生就小声地给她讲,慢慢的,她的先生也失了神,表情有异地琢磨起了那些人的话来。
于是小姑娘就知道了,那个声音格外好听的男子在学识上恐怕远超她的老师不少。如果对方只会一些没用的虚话,她老师断不至此。
一行人散开时,表情各异。章珎的好友神清气爽,被章珎怼到开花的人则满脸苍白。
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本来退一步海阔天空,但谁让世上的确存在这一些非要较出高地的倔性子
一位在门外久候的人问“谁是刚才最后一位发言的先生”
章珎还没有说话,就被周围人的目光给出卖了。他索性背着手站出来“正是在下。”
那位劲装男子抱拳一礼道“我家主人还请先生过府一叙。”
语气这么笃定,是没给人留拒绝的余地了。章珎的好友怕有坏事,想帮他拒绝,却被章珎摁住了手。
章珎神色非常坦然。
刚才他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没有。
因此他有什么好怕的吗没有。
那就去吧,对方礼节周全,目无恶意,应该不是坏事。
如果有不妙,他再随机应变得了。
反正他现在的家仆一个赛一个的机灵,真有什么事,大家也能出色地配合起来解决问题。
章珎的好友生怕自己害了他,郁郁不乐地回到章珎的住处去,将这件事给章珎的管家一说了。那位管家不慌不忙,好言安慰了好友,等好友一出门,马上就开始安排。
该准备路引和车马的行动起来,该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去人人都麻利得很,谁也没闲着。
到晚上,章珎悠游自在地回来了。坐的还是一架很豪华的马车。
管家松了一口气,问章珎今天是什么事。
章珎也不隐瞒,直说了“汝阳王府想请我做西席。”
管家当即一顿。
在这个年代,不少文人因自身是既得利益者,对蒙元的观感不算坏。但若放到民间,百姓的情感就有些复杂了。
章珎神情礌礌落落,眸子清亮。管家忽地放下心来,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这股子安心从何而来。
主家不会做助纣为恶,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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