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的肉身相合。”
桑宁宁喃喃“前几世”
容诀觉得她这样的神情实在可爱,于是没忍住,再次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道“是啊。比如师妹所说的容诀我第一世的名字,不叫这个。”
桑宁宁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气氛静谧祥和,以至于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了自己的嗓音。
“你第一世,叫什么”
容诀扬起唇,眼下的那颗泪痣熠熠生辉。
“容清珩。”
轰隆隆
在白日惊雷之下,往日里温和的声线似乎都被拉长,而显出了几分鬼鬼魅。
“还记得么你那时一个人跑到我这里哭,生着闷气,还自言自语。”容诀弯起眼眸,慢慢地开口说着,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你说”
桑宁宁眼神恍惚“他们不让你活下去,你就偏要活下去。”
容诀唇角的弧度加深,尾音上扬,几乎喟叹出声。
“对。”他道,“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一句话,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唤醒,建立起了此生与世间的第一个联系。
活下去。
哪怕所有人都不希望它活,它也要活下去。
起码,有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孩,是这样期盼的。
容诀不知何时又化作了白骨,他低声道“你还记得那日的情景么”
heihei记得。”
桑宁宁恍然。
她想起来了。
那其实是个雨夜。
那时的她不仅因宴会上的事情而生气,还看出来了容家人对玉容花,远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喜欢,甚至连玉容花掉在了地上,也不捡起。
桑宁宁本想捡起那朵玉容花,却没想到它被风吹起,又被青鸟吊走,桑宁宁从小不服输,她一路跟着跑,这才到了容诀的墓地处。
她确实不小心碰倒了一朵玉容花,但却没有带走,而是将它扶正。
“他们不让你活下去,你就偏要活下去。”小小的女孩一板一眼地对着花开口,“你一定要活下去。”
直到后来离开。
她给阴之淮的,也并非是墓地里的玉容花,而是被青鸟叼着又扔下的那一朵。
包括自己先前的梦境
桑宁宁紧紧攥住了容诀的指骨。
小指处,短了一截。
桑宁宁盯着瞧了许久,默不作声地摸过他手掌的轮廓“是容家人干的么”
被她触摸过的地方都长出了血肉。
容诀抬手摸了摸桑宁宁的头顶“不必难过,不过是一场不成功的献祭罢了,都已经过去了。”
怎么可能过去。
桑宁宁听流光仙长谈起过这种以合适的家族弟子献祭,成就千年基业的事情。
剜心抽骨,剥皮取丹,烈火焚寂。
轮回千转,重归于世,杀戮欲念遍身。
那时的桑宁宁以为不过是流光仙长无事之下的闲谈,如今想来,竟是在亲历之语。
桑宁宁道“桑云惜她是不是与容家也有关系”
“是,她与容家供奉的那位尊上有关。”
桑宁宁点了点头,冷静道“他们现在在何处”
“宁宁。”
容诀轻笑了一声,无奈地弯了弯眼,对上了桑宁宁的眼眸。
少女的眼眸清亮、坚定,带着无畏的勇气与决绝。
容诀忽然想起,青龙峰的左仪水似乎说过,桑宁宁的眼睛像是猫儿。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桑宁宁更像青鸾鸟。
终有一日,她将一飞冲天,再无人可拦。
“我将她、容家人与世间所有的怨魂,都关入了离恨天境。”
“一年后,就在此处,离恨天境会开启。这是清除的最好的机会。”
容诀方才没有说明,就是不想让桑宁宁知晓。
他现在,其实也算作怨魂。
“我知晓了。”桑宁宁抿唇,慢吞吞道,“那这一年,就要劳烦师兄指教了。”
容诀定定地看着她,眼睛弯如新月“好啊。”
“只是师妹为何不问我最后那个问题”
桑宁宁豁然抬头,眨了几下眼“师兄没忘”
“没忘。”
“那我就要问了。”桑宁宁站定在山顶,她死死盯着容诀的眼睛,张口,“你”
“我喜欢师妹。”
容诀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神情纯粹又认真,干净得像是月色朦胧中的山间清泉水。
他轻声道“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在他刚刚醒来尚且不知世间红尘为何物时,就已经为她生出了血肉。
容诀无奈地想,避开红尘这么多世,他到底还是怨魂。
哪怕爱时,也卑劣。
就在刚才,在抱着少女入怀时,它还在思考,如果将她藏入坟墓里,再利用玉容花布下阵法,是不是外人就再也不会来打扰他们
只是在抛却怨魂之外,他还是她的大师兄。
哪怕怨魂病态卑劣,也是爱。
容诀垂眸,只在她唇边落下了轻轻一吻“我们回去吧。”
他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