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海觉得这个回答简直不可理喻,尤其还当着他下属的面。他怒火上涌,但考虑到还站在手术室门口,于是尽量压低声音,却不失严厉道“钟潭,你给我清醒点作为警察受伤是常有的事,作为队长你更应该有这个觉悟这事情我还没说你,发现重大线索为什么不提前报备涉及到跨市区的行动,为什么就只两个人跑过去调查看在案情紧急,我不跟你计较流程问题,但是我警告你,现在离破案期限还剩最后两天,你必须立刻给我清醒过来。别犯浑跟我回去”
最后一句已经是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但钟潭完全不为所动。
周正海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以为市局是你家开的你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钟潭,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爸把你交给我,不是让你在这跟我耍性子的我告诉你,刑侦队不是少了谁就不能转了的”
“你能不提他吗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钟潭终于有了反应,不过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差了。
“今天开会你不出现,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这不是该你解释的事么”
周正海被噎了一下。冷冷道“我就问你,你这个支队长还要不要继续干了”
杨毅意识到事态严重。以他对钟潭脾气的了解,他深知自己这位从来只吃软不吃硬的队长此刻不可能给出什么让人愉快的回答。于是立刻上前两步,好言道“周局别生气钟队没有这个意思。关于案子的情况,刚才钟队已经大致跟我说过了。我这也有些其他进展,您看,要不要我现在跟您汇报”
说到这,他没等周正海反应,特意加重了语气接着道“查案中遇到意外有点情绪是正常的,但一定会过去。案件的调查不能停止,支队也需要正常运转下去否则,林队的伤不是白受了”
“钟潭,你怎么说”周正海看着他。
此刻钟潭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阖眼,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应激状态。但杨毅最后几句明显是对他说的话点醒了他。他缓了缓语气,郑重道“周局,至少在林队手术结束前,我不能离开这。关于案件进展,杨副队非常清楚,我们也刚同步过信息。跟省厅的案情会他可以代我参加。”
杨毅跟着周正海离开前,还是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队长,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你别担心,林队肯定不会有事的”
“队长我走了,你有事随时找我啊”
一行人离开后,手术室外的走廊重新恢复沉寂。
钟潭静静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发呆。
此刻,他终于可以让自己大脑放空片刻。可以暂时不去想案子,不去想罪犯,不去想各种人性的叵测和阴谋诡计;可以短暂地忘掉任务,忘掉破案期限,忘掉一个刑警队长应该担负的职责,放任自己沉溺在那深不见底的情绪中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渴望立刻见到一个人。
“钟队,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周正海离开的时候怒瞪了钟潭两眼,最终还是留下了一名警员在一旁协助陪同他。
警员正拎着一袋盒饭,递到钟潭手边。
钟潭摆摆手,示意不用。
漫长的六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虽然手术过程中遇到点突发状况,但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为保险起见,医生将病人转入icu,并向钟潭解释道,只要24小时内生命体征稳定,各项指标趋于良好,就表示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至于什么时候能清醒,只能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和个人造化。
钟潭长吐一口气。这六个小时仿佛耗掉了他的半辈子。
杨毅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钟潭正透过icu的玻璃凝望着床上的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按下接听。
杨毅一整个下午都在陪同周正海与省厅领导开会。汇报案情、讨论疑点、聆听指示、商定后续抓捕方案,直到全部折腾完将领导送走时,天已经黑了。
北屏乡地下室骇人听闻的情况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要求嘉云市局必须彻底铲除这个犯罪团伙,挖出背后有牵连的所有组织和个人。为此,领导特意将原来的破案期限多放宽了三天。要求务必保证每一个环节的证据链都要完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不能让任何一个嫌疑人漏网。
“知道了。明天你还是继续带人追查何莉和彭大龙这两条线,伯爵壹号的行动暂缓,等我回来再说。”
“明白。队长林队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转入icu了,还在观察。”
“那就好那就好。队长你也别忘吃饭啊”
钟潭挂掉电话,对着漆黑的窗外点燃了一支烟。
这里距离嘉云还有100公里,当时事态紧急,只是想着把他送去最近的医院。
不知怎么,此刻望着窗外陌生的夜,钟潭脑子里冒出来的,是林暮山出事前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当时那个人眉眼里含着安抚的笑意,声音轻柔地对他说我们回嘉云。
钟潭面色如水。深吸了一口烟,摁灭烟头,拨出一个号码。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