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远去,殿门关上,连脚步声也彻底听不见了,赵嫣方塌软了背脊,以被褥裹住僵冷的身躯。
柳姬就倚在榻上看她,似是考究,可赵嫣实在没力气去猜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在柳姬很快移开了目光。她略显粗鲁地扯着碍事的长裙下榻,拿起肃王留下的药瓶嗅了嗅,然后蹙起眉头。
赵嫣见她神情凝重,便从帐帘中探出一颗脑袋,身子严严实实捂在其中,紧张道“这是什么有毒吗”
柳姬嫌恶道“逍遥丹。”
“什么丹”赵嫣不懂。
柳姬看了她一眼,换了个说法“温阳补肾的。”
“”
这回赵嫣懂了。好不容易扳回的一局,到底失了守。
净室水汽氤氲,赵嫣抱着双膝坐在浴池边缘,半截脸埋入水中,只露出琼鼻与潋滟的眼睛来,任由晃荡的水波冲去满身余悸与疲乏。
一天中也只有这片刻能卸下伪装,做回自己。
以前在华阳行宫,多的是山林野漱,后山还因地制宜开辟了一处天然温泉别院。她闲来无事便带着贴身宫婢去泡会儿,日子过得天然烂漫,无拘无束,不似如今这般过招拆招,步步悬心
意识到自己开始怀念过往安稳,赵嫣站起身甩了甩脑袋,目光重新变得沉静坚定起来。
更衣回到寝殿,柳姬已然不在。
赵嫣打着哈欠歪在榻上歇息,等了两刻钟,迟迟不见流萤。
往常夜里,她都要屏退宫侍而来,掌灯再三检查赵嫣的束胸是否勒紧,方肯退下。
已是子夜,赵嫣不再等候,拢紧衣物被褥一盖,渐渐阖眼。
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她觉察不对,忽的起身披衣。
唤来殿外值夜的宫婢,赵嫣问“流萤呢”
宫婢答道“奴婢方才见流萤姊姊从膳房出来,往承恩殿去了。”
承恩殿,是柳姬的住处。
赵嫣心中一紧,继而问“宫里有无使者来过”
宫婢忙不迭点头“坤宁宫的张女史来过。那会子殿下在沐浴,流萤姊姊说无甚大事,不必惊扰殿下,便自行接待了。”
赵嫣不动声色,待宫婢退下后,便抓起大漆衣架上的狐裘匆匆一裹,提灯出了殿门。
长廊曲折,灯火蜿蜒,流萤端着托盘穿过庭院。
大概有心事,她竟然没有察觉立在廊下的赵嫣。
“流萤。”
赵嫣轻声唤她,“这么晚了,到哪里去”
流萤双肩一颤,抬首间难掩错愕慌乱。
她很快低下头去,立在原地低声道“柳姬助殿下解了围,奴婢去给她送些酒水宵食。”
赵嫣朝灯火尚明的承恩殿看了眼,问“是母后的意思吗”
流萤面上的细微神情波动,并未逃过赵嫣的眼睛。
她心下了然,猜出了母后的用意。
柳姬与阿兄朝夕相对半年之久,对其习性甚至于身体了如执掌,是这次“偷梁换柱”计划中最大的变故。
母后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变故存在。
若说一开始只需将柳姬送出宫便可,那么今夜肃王突袭后,与“太子”有过近距离接触的柳姬,便不能留其性命。
毕竟于果决寡情的皇后而言,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凄冷的寒风撩动衣袍,赵嫣垂眸,半束的长发自耳后垂下一缕,额间绷带勾勒出几分戚戚病态。
她无权去指责母后凉薄,毕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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