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只想立即揪出始作俑者,让他也尝尝命运受制于人心境颠沛无助的滋味。
他再次下了台阶,去到众人最靠后一排,那里站着经义一科的冯博士,初来国子监时,姜文瑞曾为卓思衡亲自引荐。那时太学里学生寥寥,在他课上的学生不过两三人,其中还有不顾尊师重道的酣睡之徒,然而冯博士却仍悉心毕力授业,不可不谓师道之典范。他明年便到致仕年纪,若眼下这次中察过不去,数十年青丝白发便是连个安稳的晚年都没给自己挣下。
冯博士此时已是羞惭,他虽落着泪,却朝卓思衡摆手两下又深深一拜,一言不发便要匆匆离去,卓思衡扶住了他,和蔼道“博士,您是经义一学的翘楚,我想请教您一句,论语的雍也一篇里,子贡问说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敢问大成至圣先师是如何答复他的”
老博士本来因为哭泣而红肿浑浊的眼睛忽然有了光,他似是难以置信般仰头望向卓思衡,许久才缓慢吐出一句话“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卓思衡笑了“是了,便是这句话。家父自幼教导我要为仁义者,而他为我教读开蒙时解释何为仁者正是用此句释义。我一直不敢废忘。”
自己想立身于世,也使别人立身,自己想做事通达,也使别人通达。
冯博士和在座众人哪有不知此篇此句的,听过之后许多人都已明了,这便是卓大人的承诺,除了感涕难已,一时众人心绪复杂慨叹,都无法自持。
送走诸人后,姜文瑞同卓思衡重新入内,他也没想到卓思衡能将此事处理得如此漂亮,心中深感欣慰,想去夸他两句,回过头却愣住。
他只在卓思衡眼里看到了悲伤和哀戚,半点没有处理完毕一件棘手事务后该有的自得。
“云山,你做得很好,不要自责”姜文瑞忙道,“吏部人使这样的主意,是他们不配为人为官,你心存悲悯,若陷入忧闷,今后又如何自处”
“姜大人,我全都明白。”卓思衡勉力朝他笑笑,“我想请几天假,这件事如何处理我有个想法,但需要点时间,这些日子可否请你多多担待太学里的事务”
“交给我,不必担心”姜文瑞立即承诺,“去放开手做你要做的事去”
“那晚辈先谢过大人。”卓思衡郑重俯首。
争取时间对此时的他来说再重要不过。
卓思衡回家后便收拾行装,告诉妹妹弟弟自己要出门一趟,不去远处,只在中京府内游走,但却是极其要紧的事,怕是没有日回不来,要他们好好看家,这段日子安心便是。
慧衡和悉衡都对近日的事略有耳闻,但他们也知哥哥做事必有自己的道理,只是嘱咐他路上小心,一个人轻装简行多带些银钱用度。慈衡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却觉得哥哥这样一门心思往国子监里扑的人却要出去,定然是大事,也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家里家人,让姐姐放心编书,让弟弟安心读书。
卓思衡一走,国子监太学各级官吏们都寻不到卓司业了,使人打听,只知道他告了假也离了家,眼下不知所踪,好些人便又慌了起来。但一如冯博士等许多人得了卓思衡当日那句话后,便是再对他也没有旁骛和犹疑,唯独对己身之命运惴惴不安,却也不再多言,专注自己该当负责的事务。其余人没有这样的君子之定性,慌乱中皆是不知所措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