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向轮回六道。
殷氏怔怔地伫立在原地,直到敖丙来到她跟前,才如梦初醒,蓦地捂住心口。她觉得自己从未这样轻松过,那些十八年来萦绕在心头的阴云似乎眨眼间就被吹得烟消云散,再也不能来侵扰她。
她鼻尖一酸,两行清泪瞬间顺着脸颊滑落。她赶忙垂下头,柔柔地道了个万福,向敖丙称谢。
敖丙道“我乃东海龙三太子,今日愿效法洪江龙王,救夫人还阳,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殷氏茫然道“当年洪江龙王是受了我夫君的恩情,这才救他还阳。我与仙君不曾有旧,仙君何故救我”
敖丙道“令郎玄奘法师来日将远赴西天求取佛法三藏,我受命与他共度九九八十一难,关系自然非比寻常。今日经阎王之口,得知夫人生平遭遇,心下不忍,故来救之。”
殷氏毕竟慈母心肠,当即问道“我儿要赴西天取经西天路远,他如何能去”
敖丙道“正是路远,才须我从旁护持。”
殷氏不禁又向敖丙道谢。
敖丙道“我原先不知,眼下得见夫人,才明白九九八十一难早在玄奘法师投胎至夫人腹中时,就已经降临。夫人所受之苦,是因玄奘的劫难,是因人心的险恶,夫人本身何错之有,何苦了结自己的性命,徘徊于奈何桥上不如随我还阳,再去见一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殷宰相夫妇,以及不久后便要跋涉千山万水的玄奘法师。”
殷氏黯然道“可是阳间又哪里还有我的立身之地呢”
敖丙见她仍旧有所顾忌,便说道“听闻尊夫还阳前,真魂曾于龙宫做了都领。我瞧夫人乃是宰相千金,知书达理,谈吐不俗,不如也去我龙宫做一位女官,待玄奘法师取经回来,修得正果,夫人也能一同得道。”
殷氏忙道“女官这如何使得”
敖丙笑了笑,安抚道“夫人莫要自谦,夫人的气度、心性、聪慧都令在下佩服,正好我有一位不成器的堂弟,他同家里父兄起了嫌隙,终日只晓得赖在亲戚府中,夫人若是愿意,也可代我照料于他。”
殷氏禁不住敖丙的劝说,加上确实思念双亲与儿子,便噙着眼泪点了点头。
却说唐王还阳后,果然兴建相国寺,又张榜招僧,准备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地府一众幽魂。
朝堂上,众臣一致举荐玄奘法师,唐王得知玄奘乃是殷宰相外孙,陈大学士之子,心中更是欣喜,下令于九月初三日,黄道良辰,皇亲国戚并文武大臣,一道前往水陆大会拈香听讲。
泾河龙宫内,龙王夫妇及鼍洁、敖烈都已经习惯了殷氏这抹真魂的存在,王后甚至每天都领着龙女来找殷氏一起玩叶子戏,也不知道是何时学的。
不过殷氏始终记着敖丙的话,只略略同王后玩上一两盏茶的工夫,就去盯着敖烈读书了。
王后见状乐不可支,把自家不学无术的小儿子也一道丢过去同外甥作伴,害得两兄弟终日叫苦不迭。
眼看九月初三将近,敖丙询问殷氏可要去水陆大会见一见玄奘法师。
不等殷氏回答,敖烈和鼍洁就先一步跳起来,叫道“要去要去陈夫人,你行行好,就往凡间走一遭,我们再受不得这头悬梁、锥刺股的滋味了”
敖丙道“你们何时头悬梁、锥刺股了,我如何不知”
敖烈顾左右而言他“三堂哥,你带陈夫人去水陆大会,会不会一转眼她就被超度往生了”
敖丙道“这就要看夫人自己了。”
殷氏摇了摇头“我要亲眼看着我儿取回真经,修成正果。而且我既然答应了仙君做龙宫女官,便不会半途而废。”
王后提议道“不若咱们一家也化作人形,结伴进长安城瞧瞧热闹。”
龙王自无不可,敖烈和鼍洁也兴冲冲地应了下来。
九月初三,两位龙三太子并着泾河龙王一家三口,还有打着伞的殷氏真魂,一道出现在了长安城内。
前些日子,殷氏已在敖丙的陪同下见了父母,于是这日也不耽搁,而是趁水陆大会还没开始,直奔化生寺。
此时天刚蒙蒙亮,寺内的一千二百名僧人却已经忙碌起来,只有陈玄奘默默望着佛祖金身出神。
自他记事以来,每晚都会做梦。有时梦到自己坐在满堂菩萨罗汉之间听佛祖讲经,有时又梦到自己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最后丧生于妖魔之口。
这样的梦做到如今,已有近三十载。只是不知何故,近几日他竟是梦到了自己的生母。
那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自出嫁后便厄运连连,好不容易逃离罗网,还没享几天福,就自尽而亡了。至于生父陈光蕊,听闻已有续娶的打算。
他叹了口气,拈香朝佛祖拜上一拜,正要出去升座讲经,就见大殿外站了一名撑着伞的年轻道人。
陈玄奘有些疑惑,但还是上前见礼。
敖丙见陈玄奘目不斜视,便知道如今的金蝉子转世不过是凡胎,根本瞧不见失去肉身的殷氏。
然而殷氏显然并没计较那么多,她进不了佛殿,便是进化生寺也多亏了敖丙。她拭去眼泪,望着儿子一步步从跟前离开,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容。
“仙君,以后我儿还请您多加照拂。”殷氏说道,“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报答仙君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