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冰冷。收回目光,容韵紧紧抓住床沿,咬紧牙关,撑紧双臂竟站了起来,扶着床栏杆,咬着牙站着不敢动弹。胸前的白色衣襟已经被染红,因着剧烈的疼痛,她额头上不满一层层密密的细汗。
永瑢只负手站一边,对于她的艰难痛苦视若罔闻。容韵仿佛也并指望他会怎样,根本不去看他一眼,站了片刻,休息一下,身上有点力气,容韵便松开床栏,一小步一小步的晃到桌子边,几乎跌坐在椅子上,扶着桌子又急促的喘息了半天。
待她去拿药的时候,药碗却被另一只手端走。她抬头,冷冷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既然如此不肯爱惜自己,还喝药做什么?”他将药碗放在离她很远桌子对边,一副悠游自若的样子,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青瓷药碗的边缘,淡淡道:“别辱没了我们医家的用处。”
容韵偏头漠然冰冷的看一眼永瑢,淡淡的反问道:“无权无势无银子,敢问六阿哥,我除了拿自己的命搏,还有什么筹码?”永瑢微微一愣,竟无法回答,容韵轻嗤的冷笑一声,半是嘲讽,半是自嘲道:“你贵为阿哥郡王,我不该问阿哥此问题,话不投机半句多,阿哥请回吧。”
永瑢看了她片刻,淡淡一笑,将药碗推到她这边,才笑道:“聪明的人,当是物尽其用,你身边可利用的人和物都很多,不是吗?”他嘴角仍是挂着浅浅笑意,声音温暖而平和,“拿自己的命来搏,是愚蠢的一招。”
容韵不言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极度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她才瞥他一眼,冷冷道:“唯有自己的力量,才最可靠。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永瑢轻轻摇头,却不再说什么。起身一声不吭抱起她,往床那边走,容韵在他怀中戒备的望着他,却并不反抗。
他只将她放在床上,安置她靠着枕头半躺着,又替她盖好被子,其他的并没有做什么,见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好笑,俊秀的眉眼微微一弯,便回去继续弹琴了。
容韵这两日一直在睡觉了,此时听见这优美淡雅的琴声,并不想入睡,却又什么都不想做,只觉得这样静静坐着,便是极好的。想了片刻,容韵跟着琴声,低低的念起那首爱极了的词。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那是容若最好的词,也是萧忆情最爱的词,前世读听雪楼之时,看到萧忆情以箫敲击栏杆,曼声轻吟这首词的时候,便爱不释手。如今,与这素不相识的人,细细读来,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遍完了,再来一遍,这一刻她忘记,未来这个人将是她的敌人,是需要她小心应对的潜伏对象。琴音相和,更深露重,夜色缭绕,她舒适的靠在床头,看他一眼,忽然觉得一颗心都静下来,那些恨与痴,尽数掩埋。
忽然屋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平和流畅的琴声陡然尖锐,铮铮两声之后,永瑢停手,向容韵歉然笑道:“稍等片刻。”说毕,便起身出去,推开门的瞬间,容韵只看见外面一片竹影闪动,并未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