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3)(第1/2页)
他最常说的话是:“你应该多多学习操持家务,翰墨文章岂是女子当为之事?”一看见妻子铺纸研磨,坐于书桌前,他便会紧皱眉头,满腹不快:女人家,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为人qi者,不能帮丈夫飞黄腾达也就算了,整天作出一幅女才子的样子,是不是在形容我俗气、现实?我一个科举士子书书写写,才是应当应分。
朱淑真偶尔也会低声辩解:“翰墨文章之能,非妇人女子之事,性之所好,情之所钟,不觉自鸣耳。”(《掬水月在手》诗序)人在屋檐下,为人妇的朱淑真感到很为难,也很委曲,她一日不写,便是违背天生的性情。这回答率真而楚楚可怜,换一个善解人意的丈夫,一定会以娶到可爱老婆为荣。可是朱淑真的老公是个彻彻底底的大俗人,他才不在乎妻子的感受,只要妻子按照自己的规划生活。
“李大人在朝中很有势力,李夫人你要多多结交……”考虑到乌纱帽,虽然他人前时时摆出一幅忧国忧民的样子,人后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包括夫人外交。
“我不太喜欢李夫人。”她低声答日。
“她丈夫的官阶比我高,娘家又是士族,人家愿意亲近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凭什么不喜欢人家?”他总是从自己的实利出发,用社会公认的丈夫的权威囚禁她的心灵,从来不尊重她的诗意本性。这样的丈夫,朱淑真既不尊重,更谈不上热爱,身为妻子,她只能忍耐顺从,收笔洗砚做羹汤,任凭他侵蚀着她的心灵,磨钝她的感观。
偶尔,在丈夫外出寻欢(美其名日论诗会云云)的寂寞的深夜,她的本性、她的自尊便会冒头,化作一首首伤心词,见证深闺中妇人的不甘和落寞。很多批评家说女诗人题材偏狭,他们忘了,那个时代给她们的空间只有那么一点点。
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
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似休生连理枝。
——《愁怀》
诗中,她自伤彩凤随鸦、所适非偶的满腔幽怨表露无遗。而幽怨中,她的心灵相契的婚姻观也露出端倪来了。在宋朝,这种婚恋观不能不谓“超前”。看整个文学史,一般的闺怨诗,抱怨的主题只有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冷落。如朱淑真这般,以为丈夫与其才貌不相称者,再没有第二人。自《周礼》定下夫为妻纲以来,女性对于自己配于何人,似乎是没有发言权的。便是才女谢道韫抱怨其丈夫才情不行,也只是跟叔叔嘀咕两句,从未写出来给人落下实物之凭证的。
世上有些人是用了社会规范在生活,而有些人则是用心在生活。朱淑真属于后者。她虽然对社会规范有所顾忌,但更忠于自己的真心。她不在乎社会规范;她要夫妻平等。她公然抱怨命运、抱怨上天:为什么没给鲜花安排合适的护花使者?
妻子对丈夫这样公然无畏的决绝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到妻子的诗,晨起的丈夫心里怒火纷飞,隐于地表的暗战白热化:“当初娶你只因为你是朱大人之女。这几年对你的种种容忍倒还惯坏了你的脾气。你如此不识好歹,便是朱大人面前又能奈我何?”
接下来的几日,他公然出入青楼——起先,他出入青楼还有所顾忌,现今有了实证在手,做什么都变得有恃无恐,乃至变本加厉。再接着,他大张旗鼓地纳妾。他以此对妻子进行情感的放逐,由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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