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的方式及其层次并非出自任何意义上的“约定”,而在根本上是缘于“圣人”对“道”与人情的超常的洞察和智虑。从荀子的论说来看,他无疑会认为,这种智虑为大多数人所不具备,群体生活之应然或许也是他们不关心的;就此言,他们很可能会自然地将其个人生活看成最为根本或优先的。荀子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故此,他不只确证礼作为人群生活方式的正当性,并且试图向人们表明,礼同时也为个人生活所必需,因为一一通俗地说——它会带来他们所需要的“好处”。这种更为具体务实的劝说,要求他必须更具体地了解和区分人们的实际需要,并使用多种劝说方式和技巧去应对不同的需要。不过,正因为如此,他的一些说法受到了不少后学者的质疑甚至批评。4.1谈说之术
战国时,游说成风,最著名之说士,无过于苏秦、张仪。二人以布衣之身,遍说诸侯,或合纵或连横,均影响时势、显赫一时。其事迹《史记·苏秦列传》、《张仪列传》记之甚详。如苏、张一类的纵横术士,之所以能“游说诸侯以显名”,主要在于他们擅长辞辩。在这一方面,他们同辩者颇为相似,也因此容易相混。但是,他们的相似只是表面的,二者之间其实差别很大。辩者只是为辩而辩,其所好者,大多不过是以口舌胜人、取“善辩”之名。对于他们,可以说,“辩”既是手段也是目的。相较之下,纵横家相当实际,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也远为功利,辞辩于他们仅仅是获取功名的手段,其所求者,并非“善辩”的虚名,而是高官、厚禄一类切实的好处。如苏秦者,挂六国相印,其声名之显赫远非辩者可比。所以,虽然纵横术士也像辩者一样不关心事情的对错或好坏,但他们是真正的功名之士,既不以能“辩”之名为意,也就不会拘泥于言说本身而论辩无已。他们对待“辞”的态度非常现实且灵活,在他们看来,“辞”不过是其进身之道,只要能为人接受,可以随时因事因人进行相应的调整。换言之,他们辩说的最直接的目的是“说服”,并因此更加注重辞辩的实际效果,这使得他们相当注意揣摩人心,随机应变,不执着于任何说法,而着意于有效的说服角度和方式。正是在此意义上,史迁称“其术长於权变”。
纵横术士驰骋口舌,博取功名利禄,向来声名不佳。然而,史迁特为苏、张作传,并盛言“其智有过人者”,对其通达权变显然有赞许之意。相较之下,名辩家虽然称盛一时,却不见列于《史记》诸传。他们遭此冷遇,除因为其所言所行于当时的政治局势影响不大之外,恐怕也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史迁对两家有所区别的态度。回顾荀子对辩者激烈的攻击,再考虑他趋于实用的辩说方式,这种态度或许也很适合于描述他对上述两家的判断。这一点,从其论“谈说之术”可见一一:
谈说之术:矜庄以莅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持之,譬称以喻之,分别以明之,欣驩芬芗以送之,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常无不受;虽不说人,人莫不贵。夫是之谓为能贵其所贵。传日:“唯君子为能贵其所贵。”此之谓也。荀子以“说常无不受”论“谈说之术”,表明他实际上将说服视为“谈说”的根本目的。从其言“能贵其所贵”看,他不只对“谈说”的行为及其技巧本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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