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农村已婚妇女通行的“开脸”痕迹。我马上笑起来,说:“看你这样儿,要是我,一眼就能查出你是个知识分子来!”她也笑着,说:“反正是混过来了呗。他们的检查光会出洋相。捏着棉被问我,‘这里面有什么?’我就说,‘什么也没有。’其实棉被里当然有棉花,什么也没有不成了夹被了吗?”她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耽心他们并没有什么政治思想上的准备,刚进解放区,能不能习惯。但是他们很高兴地告诉我:一到石家庄招待所就碰见了廖承志同志(那时正管新华社和广播台)。廖公知道了他们是来解放区找我的,又知道黄云是搞无线电技术的,马上就在招待所把他们截留下来,叫他们上广播电台去。所以,他们还没走到我这夹峪村,已经参加了革命工作了。四妹简直是全身充满新鲜之感,向我详细报告她怎样坐牛车来村和代赶牛车的经过。她摇头笑着:“这地方呀,抬头一看,就是再叫我出去,我怎么也找不着出去的路了。”意思准备终老此乡。
解放区的一切对她都是饶有趣味的。因为廖公布置下来了,广播台就尽可能优待他们。四妹对于人家给他们打那么多开水,简直受宠若惊。说:“喝也喝不完哪!真正抱歉,只好洗了脚了。”后来黄云很快就在广播电台管上了机务。她则在广播电台给我们那些从未受过正规科学教育的机务人员们教理化课程。教了几课之后,她有一次来夹峪,很认真地表示感动:“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用功的学生!这样努力,这种学生北平找不着。”她当然不会知道我们的这些青年机务员的经历。这些放牛娃、高小生,大概是生平第一次碰到系统地给他们讲授科学的老师。当然拼命也得把这些珍贵的知识吃下去。四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现在见到,她对他们的印象非常之好。一点不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什么隔阂。
她到解放区不过半年,就准备解放北平了。我们分别跟着自己的单位,进入北平城。我进城稍晚,来到之后,弟弟妹妹们已经都工作上了。那时正在忙接管旧机构,收录留用人员。四妹也做了进城接管干部。她是学化学的,组织上派她去接管一个工业研究所。我抽了一个星期日由机关回到自己家。记得是个冬天的下午。只见四妹穿着一身又肥又厚的灰棉军装,躺在母亲的大床上,嘟着嘴睡得正香,样子像个孩子。屋里好些人,那么吵,真亏她能睡。我说:“怎么这么困呀?”三妹代答道:“她大概一辈子也没有这么累过。代表共产党新政权去接管,亲自一个一个去查点那些瓶子罐子,不是玩的。”我笑道:“对,现在她是接收大员了。”
后来,她就留在那个研究所当了技术员,以后升了工程师,一直搞她的炼焦研究。也可能她太不像一个“接收大员”,或者后来的领导也忘了她原是一个代表共产党前来接管这个机构的干部,总之,她可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接收大员”,后来她也没有做政治工作,还是照过去的原样,当她的技术员和工程师。
不过她干得可是与解放前大不相同了,一趟解放区没有白去。到三十岁又从头学俄语,学日语,还告诉我:本来懂英语的人可以如何利用英语去掌握其它外语的经验。她的业务原是好的,念大学时得过华北区统考第一名。这一阵,她全部身心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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