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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探亲(2)(第2/3页)
    天交代以后,由须生出面问我:“你所交代的都敢负责是真实无误的?你敢依照所讲的写出书面材料而无出入?你敢在所写材料上打手印?”

    我回答了三个“敢”字。

    “那你二十四小时以后,即明天此时此刻,写出交来!”

    这一着可厉害,二十四小时以内要写出两三万字材料,能行么?但我忽然想到明天正是我六十大庆的日子,人生不能有两个花甲,能不自我庆祝一番?一看表,正好六点,下班了,便说:“好吧,明天此时此刻我交卷!”

    既夸下海口,便打算当晚不睡,来个夜战。但是眼睛不争气,12点以后撑不住了。于是心一横,睡觉!第二天一清早,神清气爽,提笔直书,一直写到五点三刻,完稿了!我可洋洋得意,先对三十多年的老友张天翼打了招呼,叫他下班时等我一路走。然后找到那位须生,递上书面材料。他似乎出于意料,连连“哦”了几声,接过我写的材料发楞。

    我便以胜利者的口吻挑战说:“让我打手模脚印吧!”

    他迟疑一下,说:“让我们看了再说。”

    这时下班铃响了,我扭头就走,拖了天翼直奔东华门大街春华楼菜馆。他连问我什么事,我只笑而不答,叫了三菜一汤,六两水饺和两瓶啤酒,大吃大喝起来。吃到杯盘狼藉了,我才告诉他原委,是请他来为我祝寿的。然后抚掌大笑,感到无比痛快。一一自然,我这样飘飘然,颇有阿Q气。但当时想,“精神胜利法”也可以一分为二吧?

    但是当我把这故事讲给家人听的时候,他们并不大笑,而只现出一丝苦笑来。我知道自己又错了,正如我津津乐道我所爱的鸭群时那样,这不会引起他们的共鸣,却使他们产生反感。我应该快快活活地和他们畅度这个假期。于是游湖呀,拍照呀,讲笑话、做游戏呀,但是每人心上都罩着一片阴云:假期马上要过去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回来时是否真个平安无事了呢?……

    这种离愁别绪,终当我假满离家,全家在车站月台上送别时总爆发了。妻子儿女个个都热泪盈眶,对车上的我一再叮咛珍重。我确实后悔了:我这十天没能给予他们足够的安慰!特别是金玲,一位医生曾背后告诫我:“她这神经质的人,已有神经官能症的征兆了,不能再受刺激。但我此时如何安慰她呢?我只能忍住泪水,强颜欢笑说些闲话。但四双泪眼正对着我,而火车迟迟尚未开动。我受不了,只好将视线避开。此时发现一只小手提包不知放在哪儿子,便借机找寻。等寻找到了,车厢已缓缓移动。我再看看金玲和儿女,她们仍然含着泪水,伸长颈项在张望着我哩!一阵愧怼的心情袭击着我,要说什么,但已无济于事,车轮滚动,人影渐远渐远了!

    当我木呆地回到铺位上,对面一位中年解放军同志惊奇地问我:“去很远的地方吗?”我摇摇头。他不解地又问:“那你家里人为什么那样哭哭啼啼呀?”我不知怎么回答。因为我如果说出真情,他可能挪开位置,对我表示“割席”的。我只好长叹一声,倒身假寐。幸好他在半夜里便下车了。

    回到干校,形势有了变化,斗争的弦松下了,“敌我”界限也不再如前森严了。特别是掌管我专案组的两位领导同志从北京来找我谈话,又写了一份三千字的材料以后,连里的同志们有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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