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春生带着宝根把我送到东郊荣光电池厂二分厂。
我们找到了本庄在这里上班的青年赵永忠。永忠正在班上,跟车间主任请了假,带我去办公室找一个姓包的主任,五分钟就办好了录用手续。厂里确实是差临时工的。
包主任叫永忠带我到四号宿舍去安排一下铺位。所谓宿舍,就是厂区倚靠南面围墙搭建的一排窝棚。矮,简易。红砖空心墙,沙浆砌的,没用水泥勾缝。门都是由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废木板钉成的,像旧袈裟,像百衲衣。没有窗户。推开门,各种气味扑鼻而来,惹得我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左右各三张木板床,中间留一条过道。过道尽头,两摞红砖上搁着一块包装板,上面摆着搪瓷缸,大碗,火柴盒,小闹钟,没有倒掉剩茶的玻璃罐头瓶,塑料切菜板,小巧精致的不锈钢菜刀,等等;包装板下面自然形成龛笼,两块平铺的砖头上摆放着一个墨绿色的煤油炉子,擦得亮光光的。水泥墙面正中贴有一张印着青年女演员陈冲的年历画:背后是蔚蓝的大海,黑发如瀑,穿一件鹅黄色紧身短袖T恤,胸脯显得格外丰满,笑靥如花。东侧靠门的床铺空着,**着一扇木板,另外五张床铺都张挂着蚊帐,床下放着弹药箱似的小木箱、热水瓶、脸盆、牙具什么的。永忠说这张空床是“小淮阴”的,前几天回去了,不来了,老婆生病,要服侍。永忠的床在这张空床对面。
牐犎个人挤在一起铺床挂帐子。宝根因为跟春生暂时住在一起,带的蚊帐和布毯正好就先借给我用,春生给了我一张多余的旧草席。我除了那个蓝布橄榄包,没有别的行李,要住下来还要买不少生活必备用品。反正包主任说明天才安排我上班,今天我可以出去逐一置办。宝根晓得我带的钱不多,掏出三十元给我,春生见状忙也掏兜儿,拿出五十元。我不要,他们着急,说先借给我的,等以后有钱再还就是了。永忠说明天上班前去领劳保用品,一堆呢,毛巾和肥皂这两样就不要买了。他从自己床席子底下拿出一套旧军装,说是“小淮阴”留下的工作服,正好送给我穿。我迟疑地收了。
牐牥仓煤昧耍我就催宝根和春生回去。四个人从宿舍向西,向北,一直走到工厂门口才分手。我和永忠并排站着,目送着春生载着宝根往北骑去。宝根坐在车后扭身朝我不停地挥手。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突然间潮上了心头。
牐犛乐乙我先去商店把饭盆、牙具等生活用品买回来,听到电铃声响了就进厂吃饭,他在食堂门口等我。说完,把宿舍钥匙给我——要我顺便在外面配一把——进厂里上车间去了。
牐
牐犛眯屡涞脑砍卓了宿舍门,把在外面采购的东西一古脑儿丢在铺上,收拾起来。该放床下的放床下。床上多了个小竹凉枕,在地摊上花一块五买的。枕头旁边摆着两本新杂志——《读者文摘》、《故事会》。还有信纸,信封,圆珠笔,一本墨绿色塑料面皮的日记本。一瞬间我竟有种置身学生宿舍的感觉,真是好笑。
牐犑帐昂昧瞬攀点半,我便爬上床躺着想心事。关上门的陋室一片昏朦,阳光透过两个弹孔似的木板节疤迸射进来,打在地上很像野猫的眼睛。心情有些坠坠的,又有些解脱,有些兴奋,说不上来。
牐
牐犞蟹购螅宿舍里就热嘈起来。工友们在各自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