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入过他梦的家人。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有在梦里他才看得见。连慎微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回头看一眼,却听得父亲又一声喝“不准回头”
连慎微僵住,片刻后,已经侧过一些的身子又侧了过去,腰背笔挺的跪在蒲团上,闭上了眼,颤声道“父亲,儿子罪孽深重,已然知错,请让我回头看看您吧。”“儿子已经”
“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您了。”
连父的声音很冷“你说你知错,那你倒是说说,你犯得何错”
连慎微双手慢慢攥紧,缓声道“滥杀、阴狠、连累无辜、争不正当之利、受贿、玩弄权术名声恶臭难闻,玷污连家清誉,桩桩件件,难赎己身。”
恍惚间,他好像不是跪在祠堂,而是在阎罗殿上,听着阎王宣读自己在人间的罪名。
可若真的在阎罗殿,他反倒没有感觉。
如今在祠堂,在父亲和列祖列宗眼前,他却觉得无比难堪。
“全错”连父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他透明的手指头恨不得戳着连慎微的后脑勺,狠狠道“你是错了但你错的不是你说的那些”
“你错的是,你不该觉得我们会怪你,你不该自己一个人背着仇恨往前走,更不该觉得自己原本的名字你配不上”
“连瑜白,为父今日问问你,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是何意”
连慎微张了张嘴,哑声道“君子如玉,白壁无暇。”
“你觉得你配不上”
连慎微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答。
连父叹了口气。
“玉不琢不成器,你之前,就像一块没有经过雕琢的玉石,天然自在。雕刻玉石的方式千万种,为父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这二十年磨平棱角的经历。”
“如果可以,我宁愿你还是未经雕琢的样子。”
“你担着血海深仇,又想看着璟决长大,不得已的杀戮早就被功德抵过。瑜白,你真的觉得,和大盛朝千千万万的百姓的性命比起来,和边疆十数万将士的性命比起来,你杀的那些人可以重的过他们吗”
连慎微低声痛苦道“父亲,我做不到不去想。”
连父“你看看你身边的人,璟决,你徒弟,风家小子,那么多人都盼着你好起来。为什么要给自己戴上枷锁”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连慎微下颌滴下一滴泪。
连父“你是错了。”
“你这孩子,这些年,怎么就不回家看看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疼不疼啊”
“父亲”
连慎微终于捂住唇,跪的笔直的腰背深深弯了下去,肩膀轻颤着,泪水一滴滴砸在蒲团前的木地板上。
疼啊。
他疼死了。
只是找不到能哭的地方,能听他哭的人。
二十年间,唯一一次没有遮掩的流泪,是在梦里。
连父道“瑜白,回头看看吧。”
连慎微僵着身子直起腰,然后站起来,慢慢转身。
父亲,母亲,阿姐,仇澄,甚至姐夫,站在一起,含笑看着他。
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
父亲还是不苟言笑;母亲眼中含泪,眉眼温柔;阿姐抱胸,神情似乎有些生气;仇澄羞涩的朝他笑着;姐夫褪去龙袍,站在阿姐身边。
连慎微此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睁开眼,面前的这些人就都会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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