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曲右腿膝盖,将脚从他的掌心抽出去,赤裸的脚趾抵住他的肩向下,挪动到心脏的位置,玩闹似地踹了一记。
劳伦佐身体略微晃了晃,似乎思考了一秒是不是该配合地失去平衡跌倒给她看。
她见状轻笑出声,柔和地说道“我事前授意你与那些贼心不死的家伙暗中联络,配合他们商讨出突袭计划,佯装掉包物资,实际上偷运过去的是真赝品,引诱他们出击。你出色地完成了我的交给你的任务,事情经过不是这样吗”
至少这可以是对外的官方说法。
劳伦佐眸光闪了闪“我确实尽可能弥补,扭转了局面。但已然发生的事并不会改变。实话说,我以为您会给我准备一个缠着恶魔荆棘的倒十字架。”他清晰可闻地吸了口气,失礼地直勾勾看着她的双眼,每个词的吐字都仿佛别有意味“但您没有。”
不需要他真的说出口,他的表情和口气都昭示着,他还有话语未尽
为什么为什么要破格给予他宽恕
他在求证一个猖狂又完全合情合理的假设。
伊芙琳面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她平淡地说道“你做出了选择。”
随着她的这句话,矮凳上的与长沙发上的双方的高低落差骤然愈发明显。
劳伦佐表情没有变化。过了片刻,他虔诚地低下脖颈“您的宽容我感激不尽。”
“抬头。”
劳伦佐循声抬头,最先意识到的是扑面席卷而来的香味。那是来自魔域中心最纯粹的强大黑暗魔力的诱人气味,也是伊芙琳与生俱来的气味,只有魅魔这样以魔力为食的物种才能察觉。
随即,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有些凉的东西贴上他的脸颊。心脏几乎慌张到忘记跳动,而后变本加厉地聒噪狂舞。只有两个眨眼的短暂瞬息,在他开始理解那是什么的时候,触感已然开始消散。
他们不接吻。伊芙琳从来不会寻求他的嘴唇,劳伦佐遵循着默认的规则,也不曾试图品尝主君双唇的滋味。
因此这是他们之间至今为止最接近亲吻的接触。
“就当是奖励吧。”伊芙琳逗宠物般挠了挠他的下巴。
劳伦佐僵了一下,随即垂眸笑着说“这确实是最好的奖赏。”
为了答谢魔王的特别奖励,劳伦佐自然卖力表现,传达出十万分级别的诚意。到了月落后的至暗时刻,也许是各方面都十分疲倦了,伊芙琳第一次在他面前睡了过去。
劳伦佐整装完毕,坐在床沿安静地看着她。他很少有这样肆无忌惮看她的机会。
伊芙琳的睡相很好,仰卧着一动不动,像尊美丽而冰冷的细瓷红发人偶,轻而易举地就会被破坏,指尖稍微用力就能令她碎裂,几乎难以将她的睡颜与以极端手法处刑了那几个谋逆者的魔王联系起来。
宫殿内的灯台逐渐熄灭,最后只剩角落里的唯一一座,家具与身影的轮廓在洇染墨水般扩散的黑暗中变得模糊。
劳伦佐单手撑在伊芙琳身侧,俯就下去。
像是要亲吻的姿势。他最终做的是却是另一件事阴影在他掌心凝聚为匕首,朝着魔王的心脏毫不犹豫地落下。
伊芙琳倏地挣开眼睛。
刃尖颤抖了一下,轨迹略微偏离,还是刺破睡袍扎入肌肤。
刺客与魔王近距离对视。劳伦佐瞳仁骤缩,伊芙琳苍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平静无波,连惊讶都欠奉。
“中计的原来是我吗”劳伦佐低语。
有腥甜的液体随着吐字流淌下唇角。他恍惚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向后跌飞出去,撞到窗口。视线向下移,他看到自己开出一个血窟窿的胸膛,竟然想笑。
他甚至来不及察觉她是什么时候、怎么出手的。
“他们竟然舍得以自己为诱饵,让你当真正的主角。”伊芙琳随手抹了一下脸上喷溅到的血点,没擦干净,苍白的脸颊上多出两抹不合时宜的艳色。
“不,”劳伦佐抓住窗台试图站起来,第二次才成功,“我没有听任何人的命令是我决定这么做。”
伊芙琳蹙眉。她显然不相信。
劳伦佐已经没了再在她面前摆出恭敬态度的余裕和兴趣,他又笑,尖刻又嘲弄,没有再说什么,虽然摇摇晃晃站不直,却在明明白白地平视乃至俯视她。
伊芙琳怔了怔。
他痛苦地喘息数下,积攒起力气轻声说“你不可能理解的。”
而后,满身是血的魅魔毅然决然地翻出窗口,跳进浓郁、没有一丝月光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劳伦佐当然还是那个感情上天真又悲观的完美主义者。
感谢鹿于深林和雨雪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