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界掀起一波看不见的暗流。
事关国宝的真假。
事关故宫的权威。
甚至,老院长见微知著,抽丝剥茧,能看到更深的东西。
比如,十咏图在记载中,并无摹本。
不像清明上河图这种巨作,光是明代、清代以假乱真的摹本,就是四五十件,分别珍藏在各大博物馆内,但只有故宫的这一件,是确定无疑的真迹。
既然十咏图在历史上无摹本,那么现在这个多余出来的、几乎和原作一模一样的摹本,又是谁弄出来的呢
联系赵孟頫的字帖。
老院长就在想,图延格这么小小个地方,怎么可能在这么密集的一段时间内,井喷出这么多足以以假乱真的作品呢
关键是,连专家都鉴定不出来。
事实如此明显,但图延格就是不肯承认。
不承认十咏图是他手上的货。
不承认这些作品,和他有关。
说多了,甚至可怜巴巴眼泪汪汪地说自己也要吃饭。
求老院长放他一条活路。
一幅痞赖相,气得旁边的王涛平恨不能给他上大棍。
正在歪缠之际,就听到高昂的喵叫声传来。
转头,就见橘座不知道什么时候支棱起身体,踩在屋角一个大立柜上,四只爪子,不停地刨挖着什么。
老院长眼皮一跳,咳了一声“橘座,不可随地大小便。”
故宫的喵,要讲文明的。
屋子里的三人就看着大橘愣了一秒,气得大叫。
“喵喵喵喵喵”
橘座没有随地大小便
橘座,是有重大发现
黑色,在赵孟頫字帖和十咏图上泛出的黑色毫光,又一次出现了
就在这个柜子里
老院长听出了不同寻常,眼睛一眯。
“柜子里有什么”
图延格神色一变,强笑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破烂货”
王涛平已经站了起来,直接上手,打开了柜门。
就见一堆前清老玩意儿之中,一幅卷轴立在上面,鹤立鸡群,分外显目。
王涛平一愣“这是什么”
图延格差点没跳起来“轻拿轻放,轻拿轻放啊王工”
画作摊开。
王涛平一上眼,就愣了“八大山人”
别看这幅画这一笔那一笔,用墨有的稀有的淡,跟小孩涂鸦似的,但其实
在空间结构上,相形非常漂亮。
猫、石、兰花、草。
单独看可以,合在一起看更妙。
这就是八大山人的作品为传世之宝的原因。
丁鹏从柜子上跳下来,也凑过去看。
“喵”
这画的是喵哇,也太丑了吧。
他瞪着眼睛看画。
殊不知,旁边的人也瞪着眼睛看他。
“别说,还真有点像啊。”老院长忽然道。
就见橘座弓起背,蜷起爪爪,肉嘟嘟的脑袋之后就是肥硕的躯干,跟没脖子似的。
要是再把眼睛眯起来
恰此时,一道光线透窗打了过来,让橘座不由自主眯了眯眼睛。
看起来和画作上的猫,几乎一模一样。
“妙,妙啊”
丁鹏疑惑地抬起头来。
谁在学喵叫
就见王涛平激动地抚掌大叫“不愧是八大山人,真把个猫的神韵,表现得淋漓尽致”
老院长没有说话。
故宫实际也珍藏有八大山人其他的猫石图,在杂画册里,而这些八大山人所画的猫儿说起来都有个共同特性。
一个字,丑。
真挺丑的。
老院长还记得有一幅画,画上的猫儿甚至是猪鼻孔。
现在他看到王涛平激动的模样,他就知道,恐怕王涛平是真觉得图延格的店里又出了个真品了。
但这是真品吗
老院长将画卷裹起来,心中已经有所议定。
“图老板啊,这幅画我就拿走了。”
图延格一幅您抢了我全部身家的痛惜之色“别啊,老院长,这幅画是我的镇店之宝”
“那你的镇店之宝,可有点太多了。”
老院长不咸不淡地戳破了他的客套。
“我只给你这个数,”就见老院长比划了一个数字,在图延格就叫失声大叫的时候,冷冷道“东西的来历,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东西的真假,你我心照不宣,就不要弄虚了。”
丁鹏喵了一声。
呔胆敢在火眼金睛老院长面前耍把戏
还是收起来吧您
王涛平抱着画作小心翼翼出门,老院长打开车锁唤了一声,丁鹏就昂首挺胸地跳上了专座。
身后是又着急又心虚的图延格,看起来是真肉痛。
老院长推车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图老板。”
“哎哎。”
“我只问一句,那个人多大年纪”
图延格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就要瞎说但暗淡的路灯下,老院长向来亲切温和的面容,忽然散发出锐利逼人的气势。
“是个年轻人啊。”
老院长似乎有点失望,为他得到了一个和自己期望不符的回答。
连丁鹏都听出了他的黯然。
“喵”
“没事。”老院长摸了摸喵头“走,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