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帝京的天气一直不大好。
云翳厚重如盖,隐隐伴着几声闷雷,沉甸甸压在人头顶,如何也挥之不去,仿佛从今往后都再也见不到太阳一般。人走在底下,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直觉胸闷得紧。
恒王府更是阴云密布。
小内侍手捧果盘,自廊下快步行过。快要到达丹翔轩时,却又慢下来,躬身垂首,每一步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这里是卫晗的书房,眼下入冬已有些时日,门上的金丝竹帘却还未换成夹板帘。
殷红的一根细线纵贯竹篾,依稀勾勒出三道人影,像一出栩栩如生的皮影戏。
小内侍猫腰,张口刚想通禀,屋里便“咣啷”传出一道刺耳的瓷瓶破裂声。
声势之大,竹帘都跟着猛烈晃起大半。碎瓷片自篾竹缝隙间迸溅而出,吓得屋里屋外众人肝碎,手忙脚乱地跪下来,噤声不敢乱动。
“孟之昂这个孟之昂居然敢背叛本王”卫晗气如山涌,鼻孔翕张宛如牛息,每一个字都是从齿间“滋滋”磨砺而出。
这一摔尤不能解气,他转而又踹翻了脚边的短案,随手拿起几上的瓷瓶又要摔。
边上却悠悠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王爷就算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砸光,暂时解了气,又能顶什么事呢”
正是宁国公章云谏,卫晗的嫡亲舅舅。
“那舅舅说说看,本王究竟该怎么办”卫晗广袖一扫,没好气地指着对面端坐着的男人呵斥道。
他虽行事狠绝,但为人还算孝顺,尤其是对章家的人。似这般公然顶撞长辈,他还从未有过。
章云谏也不见恼。
桌上的小炉已烧至沸腾,蒸汽“咕嘟咕嘟”顶着炉盖,吐出一圈白色泡沫。章云谏不紧不慢地撩袖拿起壶柄,将热汤浇入瓷杯之中。
茶叶悠悠打着旋儿,随他的声音一道缓缓舒展开“而今太子已经拿到当年那桩旧案最关键的证据,只要他回京,咱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而他素来又是个谨慎的,拿到书信也没直接发做。咱们便是想从东宫入手,也很难有所收获。为今,也就只剩下最后一计了。”
卫晗“哦”了一声,刚想问他还有什么主意。
可对上他狡黠的狐狸眼,卫晗脑海里忽然有灵光闪过,脸色登时煞白,抖着指头指着他道“你、你你莫非是想让本王逼宫”
一记闪电骤然霹落,照得整个屋子惨白一片。
章云谏细长的脸印在其中,微微一笑,双眼几乎缓缓眯成两道缝,眼尾上扬,越发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卫晗心惊跳得不行,慌忙朝四周看了眼。
确认周围都无外人,他暗自松了口气,亲自去窗边将轩窗关上,又踱步到门前,把外头的人都支配开,这才快步回来,“舅舅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逼宫是何等大罪成到也还好,万一失败,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章云谏却不以为意,兀自将沏好的茶叶推至他面前,从容道“我这个九族都还没慌,王爷慌什么眼下的形势,殿下应当比我清楚。
“当年那桩旧案,在陛下心中是何分量,王爷应当清楚。若是真等太子将书信带回来,你我有几分胜算这静也是一死,动也是一刀,咱们为何不能搏上一搏”
“搏自然是要搏,趁卫旸还没返京之前,在路上就将人劫杀,不是也能平安了结此事”卫晗仍旧犹豫。
越说,他越觉得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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