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像一把把尖刀,扎在她的心口上。
所以为什么还要活着呢不然就这么终结了吧。
生无可恋,是最简单也是最冷漠无情的四个字。
呼吸即将停滞时的挣扎,不比她受过的十倍疼痛更难熬,大概是活着的时候已经受够了痛,连老天爷都在帮她,不想让她死了还受痛。
本以为她会有很多放不下,然而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无牵无挂。
她不爱了。
意识混沌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她应该会下地狱吧。
毕竟她懦弱到连她自己都厌恶,她不会爱人,也不再被爱,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她,天堂怎么会收她这样的人呢。
就这样混混钝钝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只有漆黑一片。
是幻觉吗
她竟然听到了鸟叫。
“霜霜你终于醒了”
一声喜极而泣的呼唤彻底将她唤醒。
在床上躺了三天后,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穿越了,这个小姑娘名叫云霜,二十一岁,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失明和失忆,是车祸留在云霜身体上的后遗症。
父亲从商,母亲是教师,还有一个哥哥,是外科大夫。
车祸之前,云霜刚刚大学毕业,正准备找工作,车祸后,云霜被妈妈接到工作的江南水乡小镇,医生说这里适合养病。
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于盛心存在过的迹象。
“霜霜,晚饭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门被推开,凉爽的空气中被带进来一阵热气,她很喜欢这种被中和后的暖意。
今天周五,爸爸回来了。
她推动轮椅朝门口去“今晚哥哥回来吗做板栗,是哥哥爱吃的。”
轮椅被一双大手稳稳当当接过,中年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爽朗“别管那个臭小子,爸爸做霜霜爱吃的,梅干菜扣肉,炒虾尾,让你哥给你剥虾。”
爸爸陪她说了会话,就去厨房里忙活了,哥哥临时有一台手术,回来已接近九点,在云霜的坚持下,全家等到哥哥回来才开饭。
做的都是原来的云霜爱吃的菜,她也爱吃。
哥哥把虾尾全部剥开放进小碟子,云霜几口就吃完了。
“爸爸,下次能做松鼠鳜鱼吗”
她吞了吞口水,只能凭听觉感受家人的反应。
这是她最爱吃的一道菜。
一直以来她都是小心翼翼地和这家人相处,她怕露馅,怕他们发现她不是真的云霜,这是她第一次大着胆子提要求。
她想永远留在这里了。
餐厅有一瞬间的安静,三人眼神对视,而后惊喜“没问题”
云霜听出了这种惊喜,就在她想分辨的时候,哥哥又给她夹了一筷肉,“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镇子上多是凹凸不平的青石砖瓦,家人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只有哥哥回来的时候回带她去转一圈。
吃完饭正是水乡小镇的夏天最舒服的时候,白天的热气逐渐消散,晚风吹来夹杂着淡淡的水汽,从木桥上走过,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转了一圈回去后,云霜洗完澡打算去倒水喝,路过爸妈门前,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先是妈妈长长的一声叹息“自从车祸后,霜霜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云霜双手紧紧地扣住栏杆,浑身像被抽光了力气,要被发现了吗
妈妈还在继续“以前被惯得不成样子,在家里跟个小霸王似的,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过,好像跟咱们隔着一堵墙似的,我这心里也堵得慌。”
丈夫安慰道“霜霜这不是失忆了吗她不认得我们,跟我们生分也很正常,再说你以前不是常说要她改改脾气么,怎么现在懂事了,你反倒比以前还愁了。”
“我现在就后悔以前说这些话,只要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她当一辈子小霸王都行。”
“儿女自有儿女福,霜霜是长大了,这种事情急不得,要慢慢来,你没看见今天她撒娇要我做松鼠鳜鱼的样子么,给孩子点时间,她也在努力融入我们。”
“哒”
一滴泪掉在手背上,云霜忙去拭泪,一只带着沐浴露清冽香的手覆着一张柔软的纸,按在她的泪痕上。
她抬眼,轻轻唤了一声“哥。”
哥哥“嘘”了一声,拉她进了卧室,刚进去,传来隔壁爸妈卧室的门被拉开的声音,她听见妈妈在外面嘀咕着“是我幻听了吗”
等爸妈的门再次关上,耳边又传来哥哥那好听的带着假意责备的声音“还学会听墙角了”
她压下一直以来的讨好和小心翼翼,嘴角微微上扬“哥,我想吃泡面。”
哥哥无奈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推她坐在椅子上“等着。”
哥哥走后,她循着脚步声出门,下了楼,站在厨房门口。
她听见楼上的门拉开,妈妈气急败坏的声音飘下来。
“云降,你又给霜霜偷着煮泡面,说了多少遍那东西没营养不要吃,你怎么就不听个”
泡面的香味卷着油烟机的声音和妈妈,冲向她身体的每一个器官。
云霜忽然笑了笑,她喜欢这种烟火气息。
她也是有人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