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川绚在一片剧烈的晃动中睁开眼睛。
那些海风和烧烤味都已经散去,取代而至的即将毁灭的世界。
世界在崩塌,大地在震动,楼梯失去了一侧的墙壁,天花板坍塌坠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钢筋与填充物。无数的黑粉从那些缝隙或是地板中溢出,如同飞蛾的磷粉,卷席着这一片空间,像是要把所有事物都吞噬在这一片黑色的粉尘中。
津川绚站在墙角靠着逐渐龟裂的墙壁没有动。他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如噩梦般的回忆。
这栋已经接近破碎的楼层中间用鲜血画着一个阵法。而阵法之上,躺着一个紧闭着双眼的卷发男人。
他就那样安静、死寂地躺在那里。那头卷发凌乱地铺洒在地面上,他的上衣从中间被撕开,赤裸的上身有些许飞溅上的血迹,惨白僵硬而无生气地展示着男人胸口上爬满的飞蛾烙印。他的左臂上有着大量又深又长的伤口,此时正稍微泛着些白,可怖地朝外翻开,能让人清楚地看到里面凌乱的血肉。有大量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滑下,落入刻进阵法的血槽里。
满地都是碎石,满天都是粉末,而在这一片狼藉中,松田阵平却表情平静又安详地闭着眼睛,就像是正在做着什么美梦一般。
津川绚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些过往,那些原本应该让他感到温暖的回忆现在却如噩梦般嘲笑着他的一举一动,那是一股浓郁、冰冷的血腥气息,它欢呼着爬上他的肩头,刺激着他的鼻尖,最后与泪水嬉笑着沉甸甸地坠入胃囊里。
他早就明白一个事实。
死亡其实是一个很寻常、很简单的事情。它和这个世界上其他每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在这一个个普通的日子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有些人还在卖力试图前往明天,有些人成为了回忆,而有些人则成为了抱着那些回忆不肯放手的人。
男人靠在逐渐龟裂的墙壁上,僵硬地听着沉重的咚咚声在他耳边越演越烈。他多想动一下,动起来,起码走到松田阵平的身边去,给他整理好哪些凌乱的卷发,合上被撕裂的衣服,擦掉那些血迹。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这里只是他的一场梦,一场早已发生过的噩梦,是他不愿去想的回忆。
所以他只能这样僵硬、麻木地站在这里,听着自己体内沉重的咚咚声越发清晰。
津川绚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恶趣味的巫师施了咒语,有大块大块的黑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剧烈的地震中,那咚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声在他喉咙里翻滚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男人急促地喘息着,他不用去恐慌,因为津川绚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所以他只是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领,麻木地嘲笑着命运,嘲笑自己。
你看,多可笑啊。
这个世界正在崩塌。
津川绚的世界也在崩塌。
津川绚喘息着,看着自己在剧烈的地震中举起枪,瞄准了阵法外带着兜帽的陌生男人。他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公安特警,降谷零如闪电般朝着他扑过去,却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砰”
一发子弹从警用手枪中射出,带着仇恨的烈火精准地射进了邪教徒的脑袋。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津川绚讽刺地想,这大概也是他枪法最好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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