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男丁,仅妹妹一个孤女,所以妹妹的意思,不想外嫁,只想招赘,这也是她到现在迟迟没有定亲的最大原因。
“啊这”冯紫英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有这么一重阻碍,头上立时便冒了汗。
宝玉就知道他会如此反应,急忙安慰道“你也别急,眼下一切来得及,若你真下不了这决心,我就给我家老太太捎个信儿,就说你这边思虑不周就完了,我们两家全当无事发生。”
“且慢,且慢”冯紫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尴尬道,“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先让我缓一缓。其实,我自个儿倒无所谓,不过名声不太好听罢了。关键是家父,怕是死也不肯答应。”
“那是自然,你们冯家可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宝玉敲着桌沿道,“你若真敢去入赘他家,冯将军不得打折你的腿”
冯紫英苦笑了两声,起身转了两圈,终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问宝玉“林姑娘那里,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宝玉挠了挠头,心想这也不一定,林妹妹要的不过是个肯为了她舍弃一切的态度。可这话若没有黛玉的允许,他也不敢轻易往外漏。但冯紫英又是他多年挚友,凭心而论,若这两人能成其好事,他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所以,这实话说与不说,他是真心纠结啊
冯紫英何其聪明,一看他这纠结的表情就猜到大约有活动的余地,忙笑道“你也不必为难,只告诉我如何去做就是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宝玉呵呵苦笑两声,摇头道“我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只不过凭你的一腔真心罢了。只是我还是得劝你慎重些为好,毕竟我这个妹妹有些心高气傲,若想打动她,难呢”
“放心,别的我不敢说,真心确是有一颗,只是差一个献给她的机会罢了”冯紫英朝宝玉郑重拱手道,“此事,还须兄弟你鼎力相助啊”
当日晚间,宝玉便留在冯府吃了顿酒,等酒足饭饱回到荣国府时,才知道黛玉已被接了回来,此时正在府里的潇湘馆歇着呢。宝玉本想立时去找黛玉,把冯紫英的心思告诉她,可又怕她嗔自个儿莽撞,三更半夜还去打扰她,遂强压下心思,又折了回来。
其实,这个时辰,刚刚回到荣国府的黛玉根本没有睡意,正凭窗而坐,以手托腮盯着窗前的那几丛竹影发呆。
秋风飒飒,半月高悬,鸣虫唧啾,悉悉索索,倒是好一个凉秋。只可惜,她心不静
来得路上,她没有得到半点消息,等进了荣国府见到了贾母,才被告知是有人来提亲。亲倒是一门好亲,可惜,与她无缘。无他,一介堂堂将门之后,怎么可能甘心入赘
或许真应了宝玉那句话,有才有貌品行端正的好儿郎,大约是没人愿意入赘的,除非是家门落魄了,或者图谋不轨。
突然间就有些烦躁。
身后,紫鹃轻手轻脚地走近,给她披上一件夹棉的斗篷,劝解道“夜深了,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免得受了凉又要咳嗽一阵子。”
黛玉坐着没动,只微微叹息一声道“紫鹃,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坚持”
紫鹃明白她的所指,有些为难道“其实这世间心甘情愿入赘别家的男子本就少之又少,何况这人还要能入得了姑娘的眼呢所以姑娘若想两者兼得,除非委屈自个儿,否则,难呢”
是啊,好难
可黛玉又想到父亲那殷切的眼神,顿时又打起了精神,苦笑道“难又如何,大不了这辈子不嫁,我还能在山上逍遥一辈子呢”说完,顿时有了如释重负之感,心胸也瞬间开阔起来。
次日清晨,煎熬了一宿终于熬到天亮的宝玉一大早就跑到了潇湘馆。
他想他还是有责任替冯紫英说几句好话的,毕竟此人是他诸多狐朋狗友中最靠谱的一个。虽然几年前莽撞了些,与人有过冲突,但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已然沉稳许多。
他想黛玉若是有机会见一见冯紫英,大约也会心动。只要她动了心,入不入赘的根本就不重要了
潇湘馆内,黛玉正在梳洗,一见他进来,诧异道“怎么起这么早脸还肿了”
宝玉尴尬地揉揉脸颊,解释道“都是昨儿出去吃酒闹得。你怎样了可听老太太说了”
黛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宝玉忙问“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得”
黛玉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我怎么想得,你不知道”
宝玉“唉”一声“我当然知道可是此事有些特殊啊,毕竟冯家无论从家势还是门楣,都很合适。至于冯紫英,又是个侠胆义胆的好儿郎,这门亲事,你就算要拒绝,也要经过三思之后再做决定”
“我考虑清楚了,”黛玉淡淡道,“凭他有千般好万般好,若不能满足我的条件,一切还是免谈。”
“别,千万别草率拒绝”宝玉搬了张杌子坐到黛玉身边,小心翼翼道,“不瞒你说,我昨儿夜里就是在冯家吃得酒。也直到昨儿我才知道,冯紫英早在几年前便已倾慕于你。当时他误以为咱们两个要亲上加亲,所以一直憋在心里,直到我定了亲才跟冯老将军摊牌。可没想到冯老将军百搬阻挠。无奈之下,他只好威胁老将军,说只要娶进门的不是你,他就让冯家绝后。冯将军这才不得不妥协。林妹妹,你说,这样有情有义的好儿郎,世上还能找出第二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