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斯条慢理地拿帕子擦着手,唇角微抬,不知是怜悯抑或是轻嘲“心慈手软,可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说着,一寸寸将自己的袖子从折枝手里抽了出来,目光落在她那张因惊惶而失了血色的小脸上,略微停驻稍顷“毕竟,总有人喜欢恩将仇报。”
说罢,谢钰便自坐楣上起身,独自带泠崖出了院子。
这是谢钰第二次与她说同样的话。
即便再是愚钝,亦能听出话中似有深意。可折枝立在原地想了许久,却仍猜不透谢钰的心思。
正想着是否要追上去试探着询问一二,却见跟着芸香来的那群仆妇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发颤地望着她,只得先停住了步子,转首对众人道“都退下吧”
“方才谢大人的话都听见了,若是传出半点闲言碎语,谁都保不住你们。”
折枝肃起脸色补充着,目光却仍不觉落在月洞门的方向,见谢钰当真拂袖而去了,眸底惴惴之色愈浓。
谢大人似是当真着恼了。
而跟着芸香来的人却不敢抬首,只诺诺称是,一个个苍白着脸色,逃也似地离开了沉香院。
桑府里的风声传得极快。
即便那些仆妇在生死跟前走了一遭,都吓破了胆,便连桑焕拿了杖子逼问也一个个锯嘴葫芦似的不敢开口。但芸香的死讯却是瞒不住的。很快便传到了蒹葭院里。
柳氏坐在圈椅上,面上凝着一层寒冰。
“可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她跟前的地面上放着个旧蒲团,方才还在蘅芜院里不可一世的桑焕歪歪斜斜地跪在上头,臊眉耷眼地看着地面上的砖缝。
一听柳氏这般开口,也不顾小腿上已酸麻得如有针扎的,立时便梗着脖子道“焕儿不明白芸香都因此送了命,您还胳膊肘往外拐,净帮着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
柳氏骤然攥紧了指尖,握着手里的茶盏冷笑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你说的是桑折枝,还是谢钰”
谢钰两个字一落,桑焕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脖子,气焰消了大半,但仍旧是不服道“您自从进了这桑府的大门,哪一日不是先紧着桑折枝什么好吃食,好缎子,蘅芜院里有的,沉香院里都有。蘅芜院里没有的,沉香院里也有”
“可您待她那么好,除了个不苛待原配嫡女的好名声,还落得过什么活生生养出个白眼狼来那戚氏的陪嫁田婆子在世的时候,她只亲近田婆子。就算后来田婆子死了,也从没改口唤过您一句母亲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永远都隔着一层”
柳氏气得指尖发颤“我待她好是为了谁无论是戚氏生得也好,姨娘们生得也罢,姑娘们只要从桑府这个门里嫁出去,终归是一门姻亲,一条路子朝野中哪个世家不是这样一条条裙带连起来的关系你想要女人,蘅芜院里的丫头还不够你糟践上赶着去得罪谢钰”
“是不是非得自个也同芸香一般送了命,才知道后悔”
桑焕也是一阵后怕,但想着几日里都是芸香出的面,未必能牵扯到自己身上,便又嘴硬道“古往今来,有几个原配养过的会向着继室就算桑折枝攀上了谢钰,也不会向着桑家指不定私底下记着仇,背地里给我们吃什么暗亏”
他想起了折枝那张姿容姝丽的小脸,喉头略微滚动了一下,忍不住道“倒不如送到我院子里来,我保准收拾得她服服帖帖”
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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