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澈挥了挥手，婢女会意退下后，他走到床边，拉楚凝坐起来“不吃不喝身子如何受得住乖，过来吃点儿。”
楚凝没听也没挣扎，木偶般失神坐着。
曾经生如美玉的姑娘，如今面色惨白，一双眼睛麻木涣散，再不复当初盈亮。
仿佛成了一只蝴蝶。
她爱答不理，越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这般作践自己，顾昀澈越来火，前一刻还好声好气想哄她，后一瞬便恼了，强势地拽着她到桌边坐下。
本想用硬的，一碗粥，很容易就能灌她下去，可一瞧她那张失了血色的脸，顾昀澈抑不住生出些心疼。
他目光落到楚凝白色寝衣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拳头捏紧又慢慢松开“就那么喜欢他”
楚凝睫毛轻轻一颤。
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顾昀澈掌心落到她发上，轻抚“凝凝，你用绝食气我可以，但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不想要了”
楚凝眼睫垂了垂，像是终于听进他的话了，只这一句，她如梦初醒似的，望向眼前的午膳，因多日未进食，浑身无力，努力伸出手，端起那碗粥，虚弱地握住瓷勺，低头吃起来。
意识到自己饿到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会有性命安危，楚凝一勺接一勺，行尸走肉般越吃越快，生怕慢一点孩子真要没了。
顾昀澈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又闭了眼想压住心底的怒意。
若这孩子是他的，他必定高兴去哄她，亲手喂她，任她如何闹都行。
可惜不是。
顾昀澈睁开眼，蓦地打翻她手里的碗。
砰得一声迸裂脆响，瓷碗砸到地面摔了个粉碎，剩下的半碗粥溅了一地。
顾昀澈掐住楚凝下巴，俯身逼近她“他顾临越被废黜了东宫之位，已经在北地自身难保了，你还想着他”
楚凝端碗的手仍旧空悬着，身躯下意识开始颤抖。
突然很怕他。
怕他要药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梦境转了又转，她又躺回到床榻昏睡，头很疼，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怎么都睁不开眼。
屋外风雪袭窗的声音很大。
耳边恍惚还有婢女的说话声。
“这碗是齐先生熬制的汤药，等楚姑娘醒了，务必看着她服下。”
“这药是”
“嘘”其中一个婢女压低了声“等孩子没了，姑娘必定体虚，这药方是齐先生配来给姑娘补身子的，切忌每日都要去熬。”
“知道了。”
“还有这药是什么，莫要让楚姑娘知晓。”“为何”
“是殿下的意思”
不行不可以
楚凝想要睁眼，眼皮却压着巨石般很沉很重，心跳剧烈颤动起来。
“姑娘，姑娘醒醒”
是云萝的声音，在焦急地唤着她。
床榻上，楚凝呼吸越来越急促，倏而她惊醒，一下弹坐起身。
云萝喜极而泣“姑娘你可算醒了，额上疼不疼，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楚凝深喘着，额鬓泛出细汗。
天已大亮，明媚的日光照进来，不适亮度地灼着她眼睛，她无意识抬手想要抚额，一碰到就吃痛嘶声。
“姑娘别乱碰，这儿磕伤了，涂药包扎着呢。”云萝叠了一块热帕子小心轻拭她额鬓的汗“吓坏奴婢了，姑娘昏迷一宿，整夜都在发冷汗，是梦魇着了”
确实是做了噩梦。
楚凝缓过些神，再去回想昨夜的梦，竟是忽然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静默良久，楚凝人很虚，合目摇了摇头。
“昨夜”她干涸的喉咙哑哑的。
云萝有些后怕地回答“昨夜奴婢回来，就见宣王爷在屋里了，吓一跳，幸亏贺姑娘赶得及。”
还好无事发生。
楚凝松了口气，“嗯”一声。
云萝走到桌边，端来一碗汤药，吹到适宜的温度，递给她“这是贺姑娘特意吩咐人送来的，姑娘趁热喝了罢。”
褐色的汤药瞧着很正常，并无特别之处。
楚凝端过来，低头看到水面隐约映出自己的脸，不知为何渐渐走了神。
云萝坐在床边，左思右想琢磨半晌，最终还是放低声音说出了口“昨夜太子殿下也来了。”
楚凝呼吸一顿，抬眸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