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起来,闲话家常了几句,问过了她爹娘身子可好,唐卿卿一一应答的同时,心中倒也不免有些纳闷这样的热忱,竟好似一朝回到了她未出阁之前的模样。
唐卿卿在年幼时就出入宫闱,彼时她尚是稚龄,只单纯以为宫中的太后姑祖母和皇后姑母喜欢自己,所以才常常叫自己进宫玩耍,虽然彼时心中不是没有过疑惑宫中和她差不多年岁的还有一个陆明玉啊,也是一般无二的小姑娘,却好似从没有如她这般能在两宫面前得脸。
后来等到大了几岁,懂了些事理,便知道了这是看重唐家,看重爹爹。
直到她从赵瑜敏口中得知了和太子陆岚华的婚事,心中那最后一层模糊的薄雾才终于戳破。
不能说有什么不满,只是心中到底有着一丝丝的不自在。
这一份荣宠,一直延续到唐卿卿失足落水。
重伤濒死,缠绵病榻,等到唐卿卿终于又能起身进宫的时候,便敏锐察觉到两宫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皇后唐淑柔的变化唐卿卿并不难懂,毕竟谁都知道小皇子陆轻辰是她的眼珠子,一场变故之后和她一死一生,偏偏自己还落了个头疾的毛病,对那一场惨剧想不起半点始末,做母亲的难免心存怨怼。
可皇太后的态度却更耐人寻味。
虽然看起来仍是关爱后辈的慈祥长者,但唐卿卿却敏锐的从各种细微之处察觉到了以往没有的敷衍和不耐烦。
是了,她已经不是准太子妃了。
而就连这一份敷衍,在她被一旨赐婚嫁入郡王府之后也点滴不剩。
唐卿卿有些出神的想着心事,直到太后一句已经成了亲的人,在外边也还罢了,毕竟是要做出个母仪天下的模样来,可是在姑祖母这里,卿丫头还是卿丫头,不用跟姑祖母讲那些虚客气
这一句入耳,唐卿卿顿时回神“姑祖母”
母仪天下
“你这丫头,跟姑祖母还装什么傻。”唐秀茵嗔了一句,随即又是一叹“从小到大,你跟着你爹娘,跟着姑祖母,也没少学那些了,想必也是得心应手,姑祖母如今啊,也不过就是白嘱咐几句,姑祖母虽然年纪大了,也还能帮衬你几年。”
唐卿卿心中划过的诸多思绪不过瞬间便严密的收了回去,只偏头笑道“姑祖母您说的,我听不大懂呢。”
“你这丫头,还装乖。”唐秀茵有些神情中透着些许回忆和怅然“当年,我也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入宫,却没个长辈在身边提点这后宫,不比外面,你只记着一句话皇上宠谁不宠谁,都不重要,阿猫阿狗罢了,唯有皇后的凤位,是实打实的,只要把住了这个,即便是皇上也”
“姑祖母”有生以来头一次,唐卿卿打断了太后的话。
“姑祖母和我说这些,是想我回去之后转告给月姝姐姐吗”
一语落地,太后顿时双眼微眯,有些浑浊的目光中清楚明白的透着审视,一瞬不瞬的打量着唐卿卿,就连一旁侍立的程婉都愣了,错愕的望过来。
唐卿卿回以安之若素的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唐卿卿以为太后会发怒,可唐秀茵神色数变之后,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丫头”
迈出慈宁宫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到晚膳时分,原本太后想留唐卿卿晚膳,被唐卿卿以要陪郡王用膳的借口给推脱了,临走时,唐秀茵还一脸慈祥的叮嘱唐卿卿替她好生照顾陆归云那孩子,从小就和人不亲,如今也就只有你能知个冷热了
等上了马车,锦帘一落,唐卿卿唉了一声就瘫在了靠枕上“累死了。”
香柏抿着嘴儿笑“多少贵女想入宫亲近太后都还得不着,郡王妃还喊累。”她一指那几匹流光溢彩的珍贵衣料和那一匣子宝石“就不说还有东西拿,即便没有,也有的是人想呢。”
“不说这个了。”唐卿卿有些蔫巴巴的一摆手,她在宫里听了满耳朵的母仪天下,现在只想瘫着。
虽然在被她打断之后,太后没有再那般直白,但话里话外,却依旧还是那一套端出了长者的身份,对她这个小辈循循教诲宫中事宜,唐卿卿没什么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听着,心中也有着自己的忐忑她好像忘了问阿云,今后究竟是什么打算
一念及此,连忙吩咐香柏“跟车夫说一声,不回家,去郡王府。”
“那老爷夫人那边”
“把我送到,让车夫回家跟爹娘说一声就是了。”
马车便在下一个路口转了向,而与此同时,慈宁宫中一片静默,程婉坐在小杌子上给太后捶着腿“太后,可传膳”
“待会吧。”唐秀茵此时也提不起精神“这会子吃不下。”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奴婢瞧着,郡王妃说的也不像是客气话”
一语未完,唐秀茵就是一声冷哼客气都多少年没人敢打断她的话了,就连明德帝都没这个胆子
见她不虞,程婉斟酌片刻,低声道“其实,郡王妃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太子当初是蒙冤,如今既然昭雪,自然是”
“她懂什么”太后一句断喝,程婉便闭了口。
许久之后,唐秀茵才轻出口气“太子是个好的。”
做了多年的储君,陆岚华政务熟练,礼贤下士,温和有礼,待她这个太后也孝顺,远比那个从不和她亲近的陆归云要强多了。
可
谁叫他的妻子不姓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