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佛殿中, 回荡多时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因为殿堂与佛像的巨大,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显得极其渺小。玉河枕着蒲团小憩,极乐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屋顶出神鲸殿的藻井浓墨重彩, 每一格都是燕墟手艺最精湛的匠人亲手绘制。紫霞,朱雀, 金莲,皆栩栩如生, 朝上漂浮、游动, 生长,一齐簇拥着最顶端那块清明透彻,映着晚霞的水晶。绚烂之中,好像只要稍一踮足,便可缓缓步入天宫。
五年前北央君一家进京时鲸殿仍未完工。风雨飘摇时分, 因为尚不知新主圣意, 昙寺上下忐忑。新帝入主恒都次日,玉河驾至,众僧惴惴相迎, 时年十五的极乐为首。
那时极乐矮玉河一个头, 平视只可见她颈上悬着的珍珠时时摇曳。他未曾抬头仰望,半是傲气半是怯。两人行至鲸殿, 拜过佛祖。在蒲团上,玉河道“伯父卧病以来, 此处工事亦搁置了吧。”
身旁的大和尚不敢回话。她忽转向极乐“小圣僧喜爱怎样的屋顶”
极乐答“如今我在此处坐禅时,抬头可见日月星辰, 封顶反而可惜。”
公主想了想,答“好”。
此事过后昙寺和尚的心悬得更高,未料几日后后续动工的银钱被成倍地批下, 宫里拨来一干匠人,队伍最末位是块硕大的晶石,莹然闪耀。来人道“公主走前特意吩咐给莲花十三祖的。”
众僧这便知道昙寺保住了。
那些日子,在藻井尚未建成时,极乐常坐在晶石旁,静观其中流光倒影。
此后的几年两人并不常相见。见面时极乐照样不抬头仰望,但他毕竟愈来愈高,到最后他要微微垂眼方可与她对视。
面对玉河,极乐时常有种奇怪的失调之感。他是梵界的佛,她是尘世的王。自从她踏入昙寺的那日以来,久为他所抛弃的凡尘在他身上一点点被唤醒,俗世渐渐侵上高耸入云的伽宁山,直至完全将他占领。
去岁玉河诞辰,他亲去奉上贺礼。他赠的是串开过光的玛瑙佛珠,光滑润泽,触手生温,最适合拿在手中把玩。她当场收下,再见时手中却仍是先前那块名不见经传的丑陋石子。
下次祭天时极乐一反常态参加了典礼后的宴席,待到公主单独离席醒酒时他跟上去,在她的诧异中质问“我上次送的东西公主为何不拿莫非已经扔了”
玉河哑然失笑“这有什么紧要”
他沉默片刻,抿唇说“万分紧要。”
两人对视间,玉河缓慢地开了窍。微醺的公主眯眼笑起来“看来我非亲自向圣僧赎罪不可了。”
二人踏着丝竹声携手走入内殿。罗帐落下,似将他们与世隔绝,可人语声依旧传过来。就着尘世喧嚣,他们极近地对视,公主朦胧的醉眼令他想起那块闪耀的晶石。若他凑上去,晶石便立即充满他的影,他甫一离去,那影便又消失了。
“极乐。”
玉河的声音将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她休息足了,慵懒地整理衣衫“这些日子你可好么”
“不好。公主从未来看我。今日为何来”
听说那个周国人今日抵达恒都。
“我被禁足的事你并非不知道。”
得了这句,极乐并不肯罢休,没头没尾地问“殿下对我究竟是否真心”
“极乐圣僧,为讨你欢心我几乎倾家荡产,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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