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帆点点头，目前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了解，父子之间相互的安慰与要求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人活着就是要有点希望和盼头啊，像他这样一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的人，不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放弃的。
“小语，答应爸爸一件事情”陆千帆又开始严肃起来。
“爸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程斯语的情绪也渐渐平复，现在已经可以理智地跟陆千帆探讨他的治疗方案。
“真到了那一天，你来做主吧。如果我失去意识，不要强行抢救。”陆千帆很平静地嘱咐着，“毫无尊严的煎熬远不如体面的结束，小语，你懂我的意思吧。”
就算没有今天这番话程斯语也清楚陆千帆的心意，在此之前程斯语自己也是这样的态度，在icu待了许多日子的经历让他对垂死挣扎的治疗心存胆怯，那样的折
磨他实在是不想再经受一次，也完全理解父亲的选择。可是作为家人，程斯语才能真正明白，眼睁睁地看着至亲至爱之人在那一刻决定放弃会有多么的痛苦和艰难。
“爸，咱们现在不说这个好吗以后您都要听我的，即便不能马上手术也可以保守治疗，那次我病的那么严重都可以好转过来，我以为自己真的会失明成为废人，却没想到能再看见你们，像现在这样幸福地生活，所以爸您也不要轻易放弃，好吗儿子求您了”程斯语握着陆千帆的手，坚定有力。
“好，爸爸会尽力多陪你们一些日子。”陆千帆努力打起精神，却发现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已然疲惫。当年那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陆大律师，真的是老了。“不过小语你要记得，你是爸爸最优秀最骄傲的儿子，就算你真的看不见了也不会是什么废人。既然当初我能从零开始教你打官司，那么哪怕你失明我也能教你别的本事，不让你落于人后活得抬不起头来。”
“我知道，爸，我都知道”程斯语感动之余显然发现了陆千帆的力不从心，他转开这个沉重的话题主动请罪道，“爸，跟你说个事儿，我今天揍了陆川您不会生气吧”
“我知道，”陆千帆毫不意外，“呵呵，生气什么，嫌你揍得轻吗”
“他跟您说了”程斯语惊诧，回家之后陆川好像没有单独跟父亲接触的机会呀。
“自己的儿子，看还看不出来吗”陆千帆严重又多了一丝怜惜和慈爱，“坐没坐相扭得像一块橡皮糖，看来青川是真没管教过他。”
程斯语忍不住抱怨道，“他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以后他管不好的时候你要帮我照顾他。”陆千帆的最后嘱托，似乎又让气氛感伤起来。意识到这一点，陆千帆努力像从前一样质问程斯语道，“不过那是后话，现在的问题是，你怎么敢偷进我书房来翻东西”
“我，我着急”程斯语窘迫地解释着，这么感伤的气氛下挨揍，好像有点奇怪
“着急是理由吗规矩是摆设吗”陆千帆仍不松口。
程斯语很识
相地摇摇头，自己乖乖撑在了桌子边上，丝毫不理会陆千帆刚才所说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惩罚的语重心长。甚至，他有一点点任性和委屈，反正我又犯错了呀，爸您还好好的在我眼前呢，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吧
程斯语内心深处莫名地希望这惩罚重一点，万一真的某一天有什么意外也可以让他把这最后的日子里父子之间最亲密无间的互动记得清楚一些。
他想把这份疼痛和羞赧刻在记忆里，彷佛这样陆千帆就如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去。
“这次记账。”陆千帆晾了程斯语一会儿才突然出声，“你知道我不打没吃饱饭的孩子，所以这顿打你先记着，等我好了，再慢慢收拾你。”
“爸”程斯语紧抿着嘴唇，只能默默接受。不过他相信自己一定有机会挨上这顿揍的，因为父亲说过，该落在他身上的板子天塌下来也挡住不。
他要父亲长命百岁健康长寿，这件事情，也是一样，天塌下来都挡不住。
程斯语和陆千帆重回餐桌时，大家用餐果然都没什么进展。不过这两个家庭重要人物的安然回归足以让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松了口气。
雨萱忙着张罗厨房把饭菜加热，冒着热气的营养汤羹也重新上桌。在小陆诚和陆川的二人欢乐组合下，餐桌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为了让陆千帆开怀，程青川还开玩笑说让程斯语和雨萱抓紧时间继续造人，毕竟程家和陆家的家财万贯要多几个孩子来消耗才能多给社会经济发展做贡献的。
雨萱害羞红了脸，可这事情却跟她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陆川从旁推波助澜的敲边鼓，看着父亲舒展的笑脸原本小心翼翼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
唯独是小陆诚和程斯语这一对父子都眉头紧锁。
小的心里藏不住事情，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看看这些大人啊，平日里说的好听只宠他一个人，这不转眼间就要给他添个弟弟妹妹么尤其是程家爷爷眉开眼笑，恨不得让儿媳妇生个足球队他才最开心满意呢。
而程斯语原本才从巨大的担忧和悲伤中稍微缓解一下，看见父亲竟然也这么
想让他和雨萱多生几个孩子，顿觉自己似乎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也许这是父亲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可他，也许是不可能再达成父亲的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