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回来,我还有口气,你一回来,我这口气就冇哒(没有了)!”一个吃早餐的中年妇女在接听电话,声音很粗。有人打听,询问。“我那个刚高中毕业的儿子,我惯肆(娇惯)的!”中年妇女说,“好吃懒做,天天只晓得用钱。我又不是一部印纱机,哪有这么多钱!娇儿不孝,娇狗上灶!死无寸用!”农村妇女文化低,将“钞”说成“纱”。
家长也在培养自己的对立面?马一良忧心忡忡。
“再亲一个!”一位年青妈妈抱了个一两岁孩子站在店子边。几个人围在一堆。儿子啵了一下,母子情浓。“美孙,”一位老年妇女指着自己有点麻的脸,“亲我。”小孩扭头扑到了妈妈怀里。“人亲骨头香,打屁屁!”
马一良想起了鲁迅先生的作品《立论》:“这孩子将来……”马一良用心里的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离开了早餐店。
由于受到邢伍恐吓,马一良一家终日不宁。女儿马兰上学,担心途中被伤害。爱人王玉胆颤心惊,惶悚不安。马一良上课、走路,总担心自己背后有把刀,弄得课上不好,路走不安,虚汗淋漓。上完课,马一良不敢回家,就躲在办公室,在椅子上一个定格,仰着头,抽着闷烟。只要回家,王玉就又哭,又吵,又闹,骂声一片。
邢可依坚持要走法律程序,校长郑烈又表现强硬,杜鹏程作为马一良多年的朋友,很同情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很好的办法解决问题。怎么办?
“一良,这件事,我抛开副校长这个领导牌子不讲,作为多年的朋友,也要尽力帮你。我想来想去,没有上策,想了一个下策。”杜鹏程说,他愿意带马一良到镇政府去向邢可依负荆请罪。
“不去!”马一良瓮声瓮气地说。他是一个脾气有点急躁的教师,有知识分子的清高,这种丢人格的事他接受不了。
杜鹏程做工作,没做通。杜鹏程继续做工作,马一良仍然像头犟驴,固执己见,坚持不去。杜鹏程没办法,只好板起脸讲了许多丑话,诸如什么“不要鸭子死了嘴巴硬”“你犟,会死得卡扎菲一样”等。
马一良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领了杜鹏程的好意,顺坡下驴,跟他来到镇政府。
马一良向邢可依作了非常诚实非常深刻的检讨,邢可依不领情。
杜鹏程讲了许多好话,许多求情的话,邢可依依旧没有被打动。
马一良的脑袋轰隆隆作响,几近爆裂。他的心脏像风车在呼啦啦加速旋转,血攻脑门。马一良知道,邢可依向二中和他出示的长沙医院证明是邢伍为三级伤残。马一良想,如果真是三级伤残,如果真要走上审判台,可能要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自己锒铛入狱都不讲,年迈的母亲怎么办?妻女怎么办?
马一良出身农村,是通过高考考入师专后当老师的。马一良父母育有七女一男八个子女,马一良上面七个姐姐,全落在农村,而且屋里搞得不好(家里比较穷),他是唯一一个儿子,在家中排行最小。母亲生下他那年,父亲就因为下河捞鱼糊口而淹死,撒手而去。父亲死后,是劳苦功高的母亲无怨无悔,一个个把他们拉扯大。现在,母亲已七十多岁了,由于原来做狠哒(超负荷干农活),所以落下许多病根,身体很不好。马一良虽然脾气大,但仍是一个孝子,赡养老母亲的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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