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走远,而身后的周谠也和同事一起向江园小区走去。
等墙面血迹的化验结果一出来,他们就可以案件嫌疑人的源头先缉拿李事理和赵详,进行进一步的审讯。
沈槐骑着单车行驶不远就看见了多个岔口,他想了想,又干脆将单车锁在路边,决心走小巷子去丈量地形。
不到十分钟的行驶,花了他一块五。
海城的小巷子其实不多,一路上他也没打开导航,只是漫无目的地晃晃悠悠,有时候遇到一排的垃圾桶和水泥修筑的垃圾堆时,他也忍不住过去转悠一圈,然后掏出手机全方位无死角地拍照录像。
当然这一举动也迎来不少诧异的眼神。偶然路过的行人们总是好奇这个银发少年的举动瞧着好像是在垃圾桶里寻宝。
走得累了,沈槐就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那么一瓶汽水,随意地蹲在路边看喧闹又开怀的行人。他仰头喝下刺激的汽水,笑弯了眼
不得不承认,哪怕世界各地仍会发生战乱和大大小小的凶案,但看到行人自在地行走于世,看到他们开怀的眉眼和俏皮的姿态,看到这热闹的场景,就觉得很幸福。
但生人的幸福他愿尽力守候,亡灵的幸福他也乐意追寻。
不知何时,沈槐身侧显出一个憔悴的亡灵,是一早就消失了的周美娟。
“沈同学,我想我想看看我女儿。”周美娟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和她格格不入的喧嚣世界,喃喃自语,“我本想去看看我女儿,但我发现我走不了很远。”
“我好像只能在你的附近打转。”
沈槐又喝了口汽水,感受那酸酸涩涩刺激入心的滋味“因为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周美娟低垂着头,声音越发沉闷,“我我想见见我女儿,她被送到了乡下她爷爷奶奶家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周美娟说这话的时候流露出母亲的担忧和揪心,她就坐在台阶上,迷茫得不成样子。
“沈同学,李事理他会判死刑吗”
沈槐思考片刻“不确定,也许是无期也说不准。”
“囡囡她才12岁,我还没有定好她初中的学校。她她以后怎么办”周美娟似乎也不需要沈槐的回复,她只是将她当前的困惑全部抛了出来,这也全是一个母亲对子女的殷切期盼和担忧。
“她还小,还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中高考两次大型考试我也不能陪伴在她身边甚至她永远再见不到我。”
“她还不懂事,若等她清醒过来,知道是自己的爸爸杀了自己的妈妈后,她会如何”
“她马上就要迈入青春期阶段了,如果她从此一蹶不振后该怎么办”
“如果她”
说到最后,周美娟已泣不成声。
亡灵哭起来是什么样子,沈槐很早前见过,样子很丑陋,也略有些狰狞。
似炎热的夏天喝下一杯苦涩的姜茶,辣到人的眼眶,苦到人的心底。
沈槐沉吟片刻,却仍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干巴巴的一句“她能挺过去”似乎显得不近人情,而虚伪的“她还有其他亲人”又更像是戳伤面前母亲的心灵。
那个叫李雅的孩子,她最重要的两个亲人一死一活,但活着的应该要在监狱待上那么二十来年,等他出来时,孩子的一切皆已定型。
哪怕那个孩子争气,她的身份和履历也注定她无法从事那些在外人看来较为体面的工作,她无法进入国家机关或事业单位,她或许也会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而这些,想必周美娟都在心里思考过千百万遍。
从最开始她只一心复仇,但这心态还没坚持两天,就全被对女儿的担忧和思念给挤满。
“我今天在学校门口待了很久,”周美娟擦了擦脸上的泪,小声道,“其实海城一中挺不错的,囡囡她可以在学校读六年,度过初高中。我也想好了,到时候还麻烦沈同学给我父母打个电话,他们也算是囡囡唯一的亲人了。”
沈槐轻轻嗯了一声,同样小声道“因为还没找到你的尸体,无法确定你是否死亡,所以警局那边暂时未告诉你的父母,只说你失踪了,正在加急寻找中。”
“若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明后两天能到海城。”
周美娟真诚道“谢谢你。”
一时之间,周围只有行人的嬉闹声,明明那么热闹,他们所处的这片却又格外寂静。
“喵呜”小声的、撒娇的猫叫声从草丛边传过来,沈槐侧头,看见一只三花猫正舔了舔自己的小爪爪,它添完后又迈着猫步朝着前方走去。
沈槐突发奇想,决定跟踪这只深夜的小猫咪。
看看它们的家在哪里。
“喵呜”
十多分钟后,沈槐站在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上,看着不远处数十只聚集在一起的流浪猫们,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抛尸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