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之的事情上,他永远无法保持理智。
总归来说,是件好事,他如此宽慰自己,能有人将那个扶渠羽士从寂静中拉回俗世,能叫他感觉到以往从未感觉过的情绪,经历从未经历过的事情,难道不是件好事情吗
就算作为一个友人,他也该给出他的祝福,不是吗
他早就想过了,这么多年以来念念不忘的只有他一个他早就想过了。
旋即,覃瑢翀又扯了扯嘴角,想,祝福的话他应该是说不出来了。
抱着看完之后就将信还给虚风子的念头,覃瑢翀的手指从信封的边角处滑过,挪到了封口上,几乎是心如死灰地撕下了封口,动作极为缓慢地打开了这封薄薄的信。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猛地将宣纸取出,展开,铺平,翻来覆去地看,却什么也没有。
确实是一个字都未写,信的一端,只剩一滴陈旧的墨迹。
明明只是墨迹,溅落在纸上,占据了很小一块地方,却让覃瑢翀觉得刺眼。
他看向面前的虚风子,拿着信的手指在颤抖,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声音也在发颤,像根绷得太紧的弦,很快就会因为无法承受的沉重而断成两截,“顾华之这是什么意思”
虚风子退后一步,又一次对覃瑢翀作揖行礼。
他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是隐瞒了许久的秘密被戳穿时的慌乱更多,还是释怀更多
覃瑢翀不知道,那一瞬,濉峰的虫鸣声,潺潺的流水声,所有的声音都绕过了他,唯一能够传入他耳蜗中的是虚风子接下来的话,语气是很平缓的,却要将他硬生生撕裂。
“师兄此前思虑了许久,想了很多要和你说的话。”虚风子垂眸说道,“等到下笔的时候,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笔端久久地停在纸面上,终究是只留下了一滴墨迹。”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冷静自持的濉峰派掌事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情绪,是悲伤,是不忍,是无可奈何覃瑢翀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甚至想要阻止虚风子接下来的要说的话,仿佛只要他不听,一切事情就仍有转圜的余地似的。
可虚风子还是说了。
“覃公子,”他轻唤道,一字一顿地说了下去,“师兄他几年前就已辞世,不必再来寻了。”
覃瑢翀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句话,每个字拆开了,嚼碎了,反复地念了又念。
怎么会呢他慢慢地想,怎么可能呢像顾华之那样的人,理应长命百岁,与天同寿,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死在命运的洪流之中,如同断裂的小舟,无声无息地沉进水底呢
他先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虚风子的话无异于一记闷锤,将他砸得头昏眼花。
而后,是丝丝缕缕的痛意,从胸口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甚至觉得步伐不稳,身形摇摇欲坠,连指尖都是近乎疼痛的酥麻。
像个愚蠢的,懵懂的孩童,覃瑢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问道“为什么”
“师兄身体一直抱恙,幼年时便将天底下的郎中都寻来看了,他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隐疾,无药可治,那些郎中看罢,只是摇头,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叫他这后半生痛痛快快地活着,好歹也不枉在这人间走一遭。”虚风子缓缓说道,“不知覃公子是否注意过,师兄在外从不饮酒,也不沾肉腥,很多时候都只是饮些清水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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