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缨看着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少女, 微微愣怔,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
那种感觉过于真实,她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直到此刻才彻底抽身。
可她却依旧动弹不得, 意识清晰, 却没有实体, 被困在虚空中, 占据着居高临下的视角。
“她”应当是已经死了吧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必定会粉身碎骨。
艳丽的血色在洁白无瑕的雪地蔓延,犹如一朵盛开的花。
寒风席卷着飞舞的雪花从天而降, 覆盖少女苍白的面容和素衣包裹的身体。
灵州的雪可真大, 好似要将她埋葬一般。
时缨在半空中怔怔地想着, 突然被脚步声打断思绪。
慕濯走下高阁, 直奔“她”而来,他不顾伤势强行使用轻功,腰腹间晕染着大片的血迹,将衣衫浸透, 身后管家一路小跑, 连声叫道“殿下,殿下您慢些”
他置若罔闻, 行至近前, 缓缓跪在雪地上, 指腹轻柔地拭去少女眼角的泪痕和唇边血色,旋即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管家老泪纵横,颠来倒去地念叨着“作孽”, 顾将军神色悲戚,劝慕濯节哀,医官匆匆而至,想说服他先回屋包扎伤口。
他却仿佛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听不到外面的一切声音。
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将他和少女的头发染成白色。
愿与阿鸢白首偕老,此生不离不弃。
时缨想到这句话,只觉静默中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悲伤,她被他无声的情绪感染,一颗心也跟着疼了起来,几乎让她无法喘息。
她不知道慕濯在大雪中跪了多久,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她的视线。
随后,时间骤然加快,一些支离破碎的场景渐次从她眼前划过。
长安城外大军压境,但最终,慕濯兵不血刃进入兴安宫,淑妃和太子被废,孟家与时家满门下狱,等候处斩。
她未能看到他究竟做了什么,当画面静止,他已成为新任太子,皇帝重病不起,搬去骊山行宫休养,令他行监国之职。
天牢昏暗,狱卒举着火把引路,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作陪,慕濯走到一间牢房前。
他示意众人退下,隔着门望向里面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人影。
那人赫然抬头,竟是卫王又或者说,是废太子。
废太子形容枯槁,显然受了不少折磨,看清来人,立时破口大骂,起初只是“乱臣贼子不得好死”之类,到后来口不择言,越来越往下流的方向去。
时缨从未听他说过如此粗鄙的言辞,只觉无比陌生。
视线所及,慕濯不为所动,任由他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
废太子见状,又道“当时你威胁父亲,从我这里抢走阿鸾,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爱她,岂料她嫁给你不到一年就客死异乡,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所以将她生生逼得自尽你这种心狠手辣、薄情寡义之人,将来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慕濯终于开口,声音冷到极致,“你在秦楼楚馆夜夜笙歌,与外宅妇颠鸾倒凤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一分一毫你遵照令堂指示,谎话连篇,从见面第一眼就骗她,以婚约作为遮羞布,只为掩盖孟家和时文柏做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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