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趔趄了下,才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贵妃的尸体边,跪了下去。
他颤抖着握住贵妃的手,低声喊道“母妃”
一滴滴眼泪落在了贵妃的手上。
他还记得幼时他常常哭鼻子,母妃经常点着他的额头说“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小荀怎么能像个姑娘家一样哭哭啼啼的呢。”说完还笑了下,“母妃小时候都没你这么爱哭。”
姜荀把头埋在贵妃的手背上,外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通过少年微颤的肩以及时不时的哽咽判断出对方正哭得厉害。
大宫女神色微动,张口道“六殿下也别怪奴婢心狠,贵妃娘娘勾结外臣,试图谋反,陛下下旨赐死,奴婢只不过听令办事罢了。”说罢她便领着人离开了。
姜荀慢慢直起了腰,只见他眼眶通红,牙齿紧咬,明显是处于极度压抑的状况。
他一直跪在尸体的旁边,低垂着头,敞开的殿门外洒进来的阳光与地面交融,唯独笼罩不到他。
李公公奉皇帝意旨来“请”人的时候,便看到上半身都隐藏在阴影里的少年。
“六殿下,陛下有请,还请殿下和老奴走这一趟吧。”
李公公的尖嗓子让姜荀轻轻动了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
可能是跪得太久,腿麻了,少年的姿势有些不正常。
李公公没多催促,只是等着对方跟在他后头。
他也算是看着这位殿下从小长到大了,但他是陛下身边的人,多余的感情他不会有,也不敢有,最多有些感慨。
果然,帝王之家从来都是风云涌动,波诡云谲的,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这个至高无上的尊位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把人成功带到了御书房,李公公便恭恭敬敬地守在了门外。
姜荀刚一走近房内,便有一茶盏直直朝他飞来。
凭借他的身手,是可以躲过的,但是姜荀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那茶盏擦着他的眉眼,砸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给朕跪下”
姜荀眉间的伤口开始渗出了血迹,顺着脸部轮廓逐渐流了下来,但他毫不在意,麻木地跪在了地上。
皇帝无疑很恼怒,他最宠爱的妃子竟然觊觎他身下的龙椅,这让他从前付出的所有感情都显得像个笑话
“贵妃的所作所为,你可知情”
姜荀神情平静“儿臣不知情。”
皇帝怒得把笔砚全部摔到了地上,指着姜荀冷笑道“你不知情你会不知情”
姜荀抬起头,目光直视他名义上的父皇,不卑不亢,浑身都充斥着浓浓的死意。
皇帝被他这一已然放弃了生死的视线看得怒不可遏,就在他打算大发雷霆的时候,心突然一梗,他身体一僵,歪斜着身体退了几步,坐到了椅子上。
皇帝大口呼吸了片刻,才拍着胸口顺过了气。
刚刚的身体反应让他一阵后怕,同时也让他冷静理智了下来。
皇帝喘着气,看着依旧默不作声跪在他面前的少年,眼里终于带了些复杂之色。
要说他多疼爱这个儿子,也不尽然,但毕竟也宠了十六年,就算是故意和大皇子作对,他渐渐也对这孩子上了几分真心。
他能毫无芥蒂地宠爱对方是有理由的,就是因为对方喜怒形于色,说难听点就是众人所说的草包,这样才不会对他的位置产生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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