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挂在城头示众的标本。
黄昏再度笼罩大地的时候,已经上去过六千四百人,挂出了十六俱标本。
惨况空前。
草场上堆满热腾腾的血肉,就在距离杜若三十丈的地方铺了满满一层,然后往上摞起来。
腥臭味渐渐浓郁,甚至能听见虫蝇嘤嘤嗡嗡的声音。
但没有人再质疑阿布思的决定,人们沉默地按照顺序,踩着同类堆积的道路,一波波走向死亡。
石堡城的应对也显得越来越迟缓。
滚落的火球愈小,一个人就能合抱。
正午阳光最猛烈时,杜若甚至能看见窗口坐着的兵卒两手抱臂,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势等待攀爬者自行跌落。
“那种火球是用晒干的藤蔓编的,中空,随便填充些干草。上去的人少,他们舍不得用圆木,不然一根木头下来,轰隆隆扫落一排。”
阿布思紧盯着正在攀爬的那几个人,机警的蓝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似乎对这场徒劳而乏味的进攻百看不厌。
过了一会儿,阿布思戴上黑鼠皮手套,两手交叉压紧指缝。
“拿我的弓来”
暗夜来的又快又猛,转瞬之间大地被黑暗笼罩,周遭变得昏暗又冰冷。密林里,白天还翠绿可爱的树木长出妖怪的手爪,伸展出各样古怪的姿态。
而那座愈加巍峨的花岗岩陡坡,和雄踞其上,经过一整天的鏖战显得更加精致洁净的纯白堡垒,在夜色中化身高不可攀的巨大的石墙,横亘在同罗人的生与死之间。
现在不用再隐藏行迹了,大家团聚成小小的包围圈,抓紧时间睡觉,烧烤白天在密林里逮到的各种小动物,或是仅仅为了驱散不断聚拢的,阴沉的幽暗。
肉香四溢,但和之前在营地里不同,每个人都默默的吃着,不争不抢,味同嚼蜡。大家只是知道吃了肉,攀爬时能多点儿力气,坚持久一点。
至于久一点又能怎么样
人们对视时的眼神悲伤地说这是我命中注定的,死在离家千里的另一片草场,那就这样吧。
亲卫沉默地搬出一张大弓,足有两人展臂那么长,通体金黄,贯穿一圈又一圈嶙峋的螺丝形状的纹路。
阿布思抖动肩膀,甩下星河才替他披上的脏兮兮的披风,大踏步向前走,双耳挂着赤金的粗大耳饰。
亲卫扛着大弓跟上。
他们一直走到那堆尸山肉海的跟前,暴露在石堡城的观察范围内。
“那是什么动物的角”杜若问。
星河的声音很冷淡,疲倦。
“鄂尔浑河有一种又像牛又像鹿的东西,个头比牛还大,浑身长长毛,叫起来闷闷的,但是长角,巨大巨大的角。他们用角打架,角上常常带伤,最厉害的雄性才有漂亮的,完全没有伤痕的角。”
刹那间杜若想起她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
“喝点奶子酒”
星河的手指冰冷,匆匆推开杜若,强硬的拒绝。
“我不要,我喝不下。”
“快快”
“看那上面”
“将军快让开”
吼叫声此起彼伏,小队、亲卫跑过杜若,试图靠近阿布思。
杜若无力地抬起眼帘。
在她眼底,黢黑石墙上映出一条快速滚落的巨大的燃着火的圆木
他们能让圆木也烧起来
杜若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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