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她反而亲近。杨慎矜多大靠山圣人往后头十年,只怕最信重的就是他。人家求还求不来,她偏偏仗着儿孙两代尚主,尾巴翘到天上去。其实大表哥那个司农少卿做了十多年,无功无过,性子又执拗,不肯在你阿耶面前挨光讨好,升迁无望。你公公与阿洄的驸马都尉都不过虚职。朝中权柄抓不住,什么都是空的。”
咸宜听母亲批评夫家式微,嘟囔道,“那您还把我嫁去他家。”
“我倒是想让你做郡公家的儿媳妇,他肯么别说尚主了。他家里也有女郎,可瞧得上你这群兄弟,人家连王妃都懒怠做呢。”
咸宜撇嘴。
“子佩想嫁雀奴,让我婆婆来跟您说说不就成了,何必在人前走一遍。”
枉费自己在宫廷里打滚了半辈子,生个女儿蠢笨至此,惠妃恨得牙痒。
“是啊,你可算开窍了,除非他们杨家打算拿嫡女联姻的根本不是雀奴”
咸宜这才明白过来,啊的叫了一声,攥住惠妃的衣袖。
“我公公在家万事不管,都是祖母做主。祖母她今日”
太夫人今日也在受邀之列,就坐在排云馆。当着一大堆皇子王妃的面儿,太夫人位次低,就坐在大门口儿。
方才咸宜看见太婆婆坐在下首,还有些别扭呢。
咸宜皱着眉头算了算。
“诸位哥哥都已有正室。祖母求了儿做孙媳,便是要攀附阿娘。为何又叫子佩嫁旁人呢还甘愿做妾。”
惠妃嗤笑。
“舅母的算盘打得砰砰响,你且再琢磨琢磨吧。”
惠妃是从神龙末年波谲云诡、血腥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熬过来的人,眼见无数父子兄妹夫妻厮杀争斗,管他什么天潢贵胄,龙精凤髓,才干、心气、手腕,差丁点子都不行,稍微露个破绽,便是朝不保夕。
则天皇后晚年高处不胜寒,生活寂寞,将李、武两家失恃失怙的二十几个孙女儿、侄孙女儿通通接到宫中抚养,当做猫儿狗儿一般取个热闹,人人都封了县主、郡君爵位,年长者随意指婚。
其中唯有惠妃一个人活着走出了大明宫,如今又以宠妃身份统御兴庆宫,堪称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胜利者。
因李瑁自幼送去宁王府养活,咸宜公主便是惠妃亲手带大的第一个孩子,恩宠远重于后头两个儿女,养成个说一不二、眼高于顶的性子,令惠妃十分忧虑。所幸婚事结得妙,杨家名头亮,内囊早尽上来了,夫家不敢看低女儿。
另一头说,公主的前途也不在驸马。
君不见太平公主在中宗、肃宗乃至本朝初年的超然地位,又比如安乐公主墨敕卖官的威风。有个拿不出手的夫家磨磨性子,对咸宜只有好。
惠妃忙着教导女儿做人,抬眼见高力士寻了过来。
“小十九出落的越发好了,当给驸马记功。”
惠妃嗔怪,“我也不求别的,阿洄肯容她的性子就好。”
高力士呵呵笑。
咸宜见机,“我去瞧瞧大哥养的斗鸡。”一溜烟就跑了。
高力士笑道,“满宫里再没有比小十九更伶俐的孩子。”
“小事儿上伶俐,不顶用。”
惠妃见跟前没人,郑重屈膝行了个半礼,垂首道,“骊珠在宫里这些年顺风顺水,全仗阿兄照看。”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再补充一句,寿王李瑁,宫人称呼他十八郎,惠妃给他起的小名叫雀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