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纪逐鸢抬手碰了一下眼,复又放下了手。他听见沈书在门外同人说话, 右脚架在左脚脚踝上,晃了一下脚。
关门,不知道是有人进来, 还是只开门看了一眼。纪逐鸢双手交叠放在腰上, 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侧头。
沈书不放心地回头瞥一眼房门。
李维昌循着沈书的眼光看了一眼, 皱起眉来“少爷去我房里谈”
大概过一会纪逐鸢发现没人在房里, 就会自己起来。于是沈书同李维昌回房, 李维昌取出几封线报, 他的视线停留在信笺上,手指翻动, 给了沈书其中一封。
几乎一瞬间沈书呼吸便停住了,沈书的肚子忽然有点痛。
李维昌拿来个茶杯, 斟满给他。
沈书定了定神,把茶杯握在手中, 声音却不觉发颤“消息属实”
“余阙已死, 安庆落入陈友谅手, 云都赤大人已安排谋士写信给陈友谅,劝其杀了徐寿辉,拿徐寿辉的人头向朝廷称臣请赏。”
沈书几乎完全没有听清李维昌的话,若说整个元廷,还有让沈书闻之心生敬佩的守将,便是余阙了。余阙是大儒吴澄赫赫有名的弟子张恒的徒弟, 守安庆六年, 六年前河南揭竿, 意欲推翻大元统治的农民军层出不穷。父亲曾说,失余阙,朝廷则失一臂。不久后父亲去世,沈书进了都元帅府后,便有些留意此人,更庆幸至今没有同他交战。
余阙能文能武,在安庆屯田守战,于城外开凿深河,引来江水灌注,竖起木栅,城上设飞楼以御强敌。升任都元帅后,先是击退苗军元帅阿思兰,后败池州赵普胜。去岁赵普胜与青军合谋,再攻安庆,同样败退。秋天,余阙拜淮南行省左丞,以义兵元帅胡伯颜为元帅。
线报中称“陈友谅兵轮番进攻,守军昼夜不得休息,初强攻不破,后全军疲敝,安庆上下绝援,左丞身先士卒,孤军血战,人力穷竭。陈友谅与赵普胜自东、西门突入安庆,城中大火焚烧,余阙引刀自刭后坠水塘死,家中眷属俱投井”
“少爷,少爷”李维昌适时出声。
沈书不觉间已满脸是泪,端起茶一口喝干。
“余家就无人了”
李维昌难得亦有唏嘘,摇头道“余夫人是硬骨头,带着儿子女儿一起跳了井,守臣还有韩建,全家被杀,他人在病中,也被抓走不知道去向。安庆城民不愿投降,爬上城楼与贼寇对骂,被放火烧死的就有数千人。”
沈书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背上单衣已经湿透。
“我听过一些余阙的事情,他是个好官。”余阙到了安庆后,除守城外,也治当地财政,令百姓丰衣足食,守卫一方平安。更难得的是,他是读书人出身,考中进士,入朝后先到泗州,颇有政绩,复被召入京师,他官运亨通,但因官场晦暗,弃官而走,后朝廷修史,余阙便做翰林修撰。之后数次进出京师,才干为今世少有。
“这些不算什么,我听过一件事。”李维昌抬眼看沈书,呷一口茶,语气近乎戏谑,“余阙曾一次病重,他手下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拍马屁,祈求上天愿以替他重病一场。余阙听说后,病中仍披甲出战,当时漫天箭雨,敌人还用上了回回砲攻城,士兵用手里的盾牌为他遮挡。余阙不让,他说了一句话。”李维昌略作停顿,沉了口气方说“汝辈亦有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