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 侍卫房中,穆华林脱下一身湿透的亲卫队服,换一身黑衣。要从夜晚的公府溜出去, 对穆华林而言易如反掌,有时他甚至不用上房顶,黑衣易于在夜色里隐藏, 人贴墙根, 避过亲卫巡逻。门房上的人常常怠惰,夜间更个聚在一起赌钱,只能看得住大摇大摆进出的大活人。
穆华林到清溪坊, 找到李维昌。
房中的女人匆匆起来理了理云鬓, 将纱衣拢上肩背, 颈后一片红晕,使得芙蓉鲜艳欲滴。
一进房门, 穆华林便闻到茉莉油味儿,冷道“你倒肯在这些地方使银子。”这茉莉油是波斯名品, 唐时远涉西域的商人从大食人处得知,耶塞漫花能挤出一种满是芬芳的花油。到了前宋, 茉莉油才从南部传入, 而在成吉思汗之孙旭烈兀建立伊儿汗国后, 从西进入大元的重要商道尽数落入孛儿只斤家族控制。这等花油本也源源不断,不算什么金贵东西,但随着蒙古贵族内部权力分裂转化,大元与其余汗国的联系逐渐削弱,不起眼的一瓶小小花油, 翻山渡海而来, 从无数商人手头流转, 所费也就不菲了。
“害,她就喜欢这些个。”李维昌一手从脖颈中搂出汗湿的头发,咂嘴道,“吃点果子”
穆华林说不吃,但叫李维昌倒点果酒来用。
昏暗灯下,李维昌道“林凤已找到了,你徒儿该还没告诉你,我的人在寿昌寻到他。”沈书曾叫李维昌查清与林凤有交游的所有人,李维昌派人在查,只是事情繁琐,而且李维昌向来知道,穆华林交办了事情,就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便不在他面前唠叨。
“嗯,林凤可有什么动向”穆华林问。
“大人许是想不到,她在公府外头盘桓好几日了,直到数日前朱元璋回来,她像是怕露了行藏,几天都没出门。”李维昌道,“像是她要找什么人,而且这个人就在朱元璋身边。”
穆华林抬眼瞥李维昌,果酒他可以一口喝一整盏,放下空盏后,穆华林方道“可能是来找我,过两日我找机会出城去一趟铸造局,十月蒋寸八能领一笔钱,我可以去送。”
“委屈大人了。”李维昌摇头,“只不知道云都赤大人究竟作何打算。”
穆华林注视李维昌,问他“你想知道”
“卑职也四十好几了,到现在还没个后,得给我们老李家留个根苗。”
穆华林眉头一皱,李维昌为他斟酒。
穆华林缓慢地喝干了那一盏果酒,沉声道“你要生就生,将来有地方养。”
“大人勿怪卑职话不中听,您的两个徒弟,未必能事事听从于您。”
“只要在那两件事上听话即可。”穆华林沉吟道,“人一生行事,只有极少数时候,是做心之所想。绝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李维昌一愣,旋即举起酒盏,同穆华林碰了一下,两人不再说话。穆华林酒喝得差不多便离去,李维昌意兴阑珊,道袍半遮掩胸前,慵懒地靠在榻上睡觉。
十月麦苗青青,沈书让人抄了农书,十户领一份,夜间让农户们聚在一起,请经验丰富的老佃户和养蚕人家出来讲学。原本夜间烧香会屡禁不止,现在晚上叫听农事,烧香会不禁自绝了。
“过年之前回去,邓元帅和胡元帅另有他们的安排,我不管他们,就管我们自己的人。”朱文忠用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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