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的底层民众,大家只想活命,一旦攻城,总是成千上万的人一起不要命地冲锋,既无人专门让敢死队的盐丁拉练,主帅更不会为他们排兵布阵。
说起来,这种队伍的用法,竟与火炮无异。死了也无人收尸,伤病者也不像旁的正规部队有人日日清点照应。有时候同营房的人一病就是数十人,拔营时直接就不带了,若不是纪逐鸢把沈书带着,像他这样体弱多病的,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哥。”沈书叫了一声。
纪逐鸢肩膀向后动得一下,没有应声,意思让沈书说就是。
“我以后不会心慈手软了。”沈书不知道这话是说给纪逐鸢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纪逐鸢翻过身来,看着沈书,道“明日你就去找朱文忠,跟着他做个伴读,你不适合杀人。”
“不杀人,就被人杀。要是我再心狠一些,温歆就不会死。”沈书道,“他还想为他哥报仇,他哥是被元军的战马踩死的,既然我害死了他,就该替他报仇。”
纪逐鸢想起身,奈何伤实在疼,而且起来又会弄得到处是血,搞不好大夫一进来以为是凶案现场,掉头就跑。
“温歆会死,是他的命,你不要多想了。”纪逐鸢嘴笨,不会安慰人,但他坦然的表情显示出,他确实不认为这是值得沈书放在心上的事情。
沈书心想他哥才是真正的将才,曹震也很赏识他,假以时日,纪逐鸢一定会成为一把光彩夺目的宝刀。这让沈书既觉得安慰,也感到紧迫。
他得做点什么,才能帮得上纪逐鸢。这趟押运纪逐鸢若是不带他,恐怕早两日便跟曹震回来了,不但不会平白无故挨一顿棍子,也许朱文正还有东西甚至是职位奖励他。
“叫你不要多想,你反而想得更多。”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沈书忍不住抱怨。
“你这个表情,沮丧得都快哭了,我又不是瞎的。”纪逐鸢道,“你没有给我拖后腿,沈书,永远要做你自己觉得对的事,哪怕随着你一天一天长大,会有数不清的人教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你也得自己去判断,做你本心所愿。”
沈书的呼吸急促起来,少顷,恢复平静。
“你的嘴总是骗人,你总是觉得我什么都好,其实我根本不好。你要让我去打仗,我也根本打不好。”
“没有人天生就只做对的事。”
纪逐鸢的声音同沈书印象中的爹重合起来,总感觉他爹也说过一样的话。
“这是你爹教我的,从小到大,我犯的错可比你多多了。”
沈书心中一动,问“我爹什么时候说过,他还说什么了”
“他生病的时候。”纪逐鸢脸上现出追忆,唇角弯了一下,“你应该不记得了,以前同我们住一条街的小乙。”
沈书有些动容,道“怎么不记得,他生下来便异于常人。”
“是啊,都说他弱智,三魂七魄里缺了点什么。那时街上不是有一霸,总带着他的娃娃兵欺负他。有一天,我趁那个锦衣玉食的孩子王落单,把他堵在巷子里,请他吃小乙做的一桌好菜。”
“小乙哪儿会做菜”沈书哑然,想起来了,那个小乙因为智力与常人不同,没人跟他玩,爹娘是做陶器的手艺人,耳濡目染,他无事时便歪着头,嘴角流口水地坐在家里搓泥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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