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那捧无忧果就哗啦啦地径直落在她脚边,而剑柄上所传来的微弱跳动,却伴着老者咽气时的抽搐,穿过百余年的岁月,在她的胸腔内渐渐重溯。
无忧果的果实真的会让人醉吗
那伽摩不知道。
在人界徘徊的那段时日,她才刚入魔不久,全然无从压制那嗜杀躁动的力量,加之骨子里便留着阿修罗一族易怒善妒的血脉,简直将好斗滥杀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一方面,她当然排斥一切有可能成为菩萨替身的世间生灵,而另一方面
谛听到底是修过佛道的瑞兽,纵使没有黑白分明的是非原则,对屠戮无辜这种事也是非常厌恶的。
她那时已经不奢求能得到师尊的感情了,她只希望能见到虞歌,哪怕对方的出现仅仅是为了再废她一次修为,哪怕这只谛听看她的眼神会流露出嫌恶与唾弃也无所谓了。
她只想见到虞歌。
情意过尽后那无从着落的空虚与无措是如此声势浩大,如恒久焚烧的炽烈明火,足以耗尽一个人的心智。
幸好现在她又抓到师尊了。
魔修不厌其烦地抚弄着虞歌的脸,似乎要借着这极力克制的举动,来剥离心内那层无法忽略的不安。
谛听的眼皮非常薄,即便在睡梦中,也勾勒出柔和而温婉的弧度。
持续时间过长的幻境使得她眼下隐约透着点憔悴的青灰,但那双唇却依然泛着饱满欲滴的绯红,这点艳色映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显得那么鲜亮夺目,几乎给人一种没有由来的错觉,仿佛下一刻,这人就要睁开双眼,用最真切最温柔的语调来唤你的名字。
然而师尊想叫的,却并不是她的名字。
那伽摩陡然抽回了手,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缠住了手腕。
她霎时间怔在了原地。
仿佛漫长时光轰然倒转,那些无从外道的爱恨与苦甜轰然退去,只剩下一点残存的委屈与遗憾,化作一根戳在肺管内的蜂刺,蛰得她刺痛无比。
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虞歌也是这样躺在她身边,用一截尾尖,悄悄勾住了她的手腕,此后所发生的一切,便如同一场虚假而荒诞的梦境,令她时至今日,都忍不住在其中颠倒沉沦。
那伽摩咬着牙,脸上的笑容慈爱到几近扭曲,她僵硬地回过身,却发现虞歌并没有睁开眼。
谛听佝偻着脊背,缩在锦衾里,燕羽般的眼睫剧烈翕动,然而却死死地合着眼皮,只摸索着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悬在半空。
那形容几乎是非常瑟缩、甚至是惶恐的,仿佛面前有什么令她触手而不可得的东西,一旦握不住,就完全没办法承受一样。
那伽摩暗藏住满腔的杂念,用她汗湿而滚烫的手,与对方稳稳回握。
掌心相契,而紧密无间。
虞歌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她不睁眼,那下垂的眼梢旁却飞快地晕开了一层薄薄的赤色,简直像是惊疑畏惧到了极致,连眼泪都化不出来了。
“是你吗”
那一瞬间,这只功德无量的上古瑞兽看起来突然很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幼犬,虽承过无数风霜蹉跎,却依然朦胧地怀着点可怜的希望。
“兰提。”她问,“是你吗”
汹涌的无力感一寸寸碾压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