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池姨娘, 阿舟见程柔嘉面色不好,以为她是还未适应过来,便催着她上床再歇息片刻。
她点了点头, 由阿舟扶着进了幔帐,尚未解衣, 却忽地伏在床边呕吐起来。
“娘子”阿舟吓了一大跳, 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后背“娘子这是怎么了”
徐妈妈送完客进来,也是面色一变, 立时便要去请盛女医过来。
程柔嘉强忍着恶心, 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她眼前发晕,混混沌沌间, 视线中似乎全是江氏那张风露初绽的容颜
江氏也是漂亮的,明眸皓齿,柳腰款款,不过是常年低眉顺目了些,但,也正是娇花一般的年纪。
这样鲜活的一个姑娘, 方氏不过起了个念头,就让她日日充满希望,又忽地陷入无尽的绝望, 最终痛苦地死去
她生得美貌,又日日谨小慎微地活着, 多半也是很得薛靖淮宠爱,才有机会怀上身子那,办差回来对正室大发雷霆的薛靖淮,对这个昔日枕边人的离去, 又能伤感多久呢
即便是从此日日怀念,到底也是斯人已逝。于江氏而言,又有什么裨益
她耳边嗡嗡作响,涌动的是池姨娘方才语重心长告诫她的话。
“世子爷远在余杭,夫人却这般急地将人召回来,多半是要催一催婚事了你如今正得宠,这件事可要多上心日后这院子里的女人们,还是指着世子妃的脸色过活”
她慢慢地攥紧黄梨木的床梆,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谦哥儿回来啦”
闻樨山房中,侯夫人见到了薛靖谦,面上紧蹙的眉头立时变得笑逐颜开“这趟办差可还顺利”
“顺利。”薛靖谦言简意赅地答道“进门时已递了牌子到宫中,陛下若有召见,应一会儿就会有信了。”
侯夫人微微一愣,旋即忙道“哎呀,那你该去宫门口候着才是,如此,岂不托大”
谦哥儿是领密旨南下办差,回京头一件事就应该是向圣上禀报,她倒是急糊涂了,将人径直请了过来。
“不妨事。”薛靖谦摇了摇头,他为朝廷足够尽心尽力了,此刻父亲病重,陛下若还不愿等上片刻,倒也不值得他效力。
“父亲他病情如何了”
侯夫人一默,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他自己要寻死,吃那么多丹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薛靖谦低下头,拳头紧紧地握成了攥。
薛家的人一向能干,他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奸臣,专进谄媚惑主之言,亦能搅动风云,获得高官厚禄。可临了,到底也要这般昏聩的死去,像先皇一般
侯夫人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儿子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但这一刻,她却是不愿见的侯爷一生都过得荒唐,活着,也是被贵为当今圣上的亲女婿记恨,倒不如死了干净,也免得这姐弟俩心头一直芥蒂。
她坐直了身子,想起正事来“谦哥儿,我急着寻你回来,是为了你的婚事。”
薛靖谦一愣。
按当朝律例,尊亲逝世,需得守孝三年。三年内,后人不得出仕,不得嫁娶,除非是在百日热孝内完婚。
他于仕途上,实然已经算是做到了顶,但嫁娶一事,若要再耽搁三年,母亲恐怕要等急了。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