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兴师问罪来着。
康熙微挑着眉,去内间换了身衣裳后,才出来,见她还坐在那,走过去坐在她侧边的椅子里。
“谁惹姐姐生气了”
“姐姐告诉玄儿,玄儿定会好好收拾她的”
苏漾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子,神色淡淡。
“你这次南巡妾身听人说,似乎见到了旧人。”
她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就这样将这阵子困扰她的事,给直白的露了出来。
大概那封匿名信背后的主人,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凶残。
凶残到把她以为的,苏漾会因此隐忍下来,而与帝王心生嫌隙,再渐行渐远。
因苏漾在外的形象,一贯是好说话,温顺柔和的人,哪怕位居贵妃,也少有仗着位分,来嚣张跋扈责罚人。
当然,那些被她整治过的宫妃除外。
苏漾喜欢速战速决。
信中写过去,发飙难免会影响到皇帝南巡的状态,当然这是她觉得的,会不会真的影响到,也失去了如果这个前提。
她没有在皇帝来信,回信中说到此事。
康熙一回宫,就面对着她这番言辞,几乎有些措手不及。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当中徘徊。
良久,是苏漾率先开了口。
“明日,妾身需要再喝人妹妹的茶么”
这话相当于挑明了。
康熙很快给出答复“不会。”
他刚刚沉默这片刻时间,是在想,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竟让苏漾得知了此事。
他有一种错觉,若是苏漾再问一次的后果会大到他难以忍受,承受不住。
“在山东平原县七里铺,县城主夜间准备吃食,准备了好些个舞女起舞。”
康熙渐渐回忆起那一晚。
刚从德州南关抵达平原县七里铺,修整一晚,准备第二日再启程。晚间在夜宴上,翩翩舞女起舞时,梁九功一脸难色的在他耳边说话。
“奴才去您宿住的房间里,撞见了城主送来的几个女人。”
康熙头也不抬地,席间脸色就冷了下来,“让她们滚。”
见梁九功迟迟未动,他才抬起头来问“还有何事”
“万岁爷您自己去看吧,奴才,奴才也不好说。”
康熙又过了一会儿,才从席间离开,回到入住的房间内。
几个被送来的女子,被梁九功赶了还剩最后一个身着薄纱,隐约精致的锁骨,与修长的腿,在薄纱里若隐若现,撩人得很。
康熙不为所动,正喊让他们滚时,忽地看见了酷似仁孝皇后的那张脸。
仁孝皇后已经去世多年了。
她不可能是仁孝。
仁孝与他是少年夫妻,确确实实,当初是在后宫颠簸中,与前朝风浪里,一同走了过来。
那时鳌拜还大权在握,时刻威胁着大清江山。
一不注意,江山易主。
后来仁孝皇后生保成,血崩而亡。
除了感情这回事不能勉强,他到底是亏欠的仁孝的,哪怕仁孝说,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可许多年过去,再次遇到了面容相似的女人。
他难免会出神细想,再次想起仁孝。
梁九功在边上,仔细小心着语气,问“爷,可要把人留下”
正是这句话,把他从长久的记忆里,心神收束。
康熙神色平静“留。”
梁九功垂下眼,吸着气,默默退出内间。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这个酷似仁孝皇后赫舍里氏的女子,在微冷的寒风里发着抖,她哆哆嗦嗦的准备褪下那仅存的衣裳。
她是汉家女,家中老少贫贱,又地位低下。
因姿色被城主看中,挑选来为今天的贵人作陪。
如果能留下,哪怕将来不会带着离开,一家子,在平原县,也能过得很好,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如果留不下今夜过去,明日她就会变成别家的妾室。
所以只能尽己所能的,去讨好眼前的贵人。
康熙厌倦德撩起眼皮“坐,衣裳给爷好好穿好”
女子被发沉的嗓音吼得浑身一抖,挪着小碎步,还真的就坐下了。
“爷”她嚅嗫着,“您渴吗,妾给您倒杯水。”
康熙道“百里清让你来的”
女子一怔“妾妾不知,妾随着其他姐妹,一同来的。”
“你是何人”
“妾是汉女,家中有一聋耳的父亲,有个弟弟,还在上学。”
这次百里挑一,说是有银子,让伺候好了贵人,大大有赏,能将她弟弟送上学,能将她父亲治疗耳聋。
康熙让她离远点坐,叫进来梁九功,伺候着洗漱后,往床上一躺。
“明日有人问你,你便说,爷看你颇有两分眼缘,留下,其余的你自己分寸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