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猎猎。
他气息前所未地强,身形却也前所未地诡异,仿佛随时就要崩散,而人间地,川沉成河,海起成桑,一片混乱九万重阶怎么如此短暂短一息即过。而门阙君座又怎么如此漫长长难以抵岸。
师巫洛低垂眼睫,穿过殿门。
立柱投下间隔倾斜的光与影,殿阁外琼花在云中盛开,清风吹卷红白色的花瓣。黑衣的男子在神君惯倚的软塌前半跪下,替神君最后一次整理好衣摆,还想替他挽好长发却已经来不及。
木梳从指间跌落。
师巫洛怔怔凝视仇薄灯。
“我爱你。”
他说。
我爱你,但你不要爱我。
他伸虚幻的手,点在仇薄灯的衣上,红衣刹成白雪,不染一丝埃尘。尔后向上,一点一点,擦去少年眼角的命鳞与朱泪,连同所沉重而又无法挣脱的过往。
“不要再被天地所囚,不要再被苍生所困。”
“你生来自由。”
指尖停留在少年眉梢。
师巫洛轻轻笑,他生得太过冷锐,此时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天底下所情钟恋人的年轻人也任何差别。
“此后千年万年,天地与你”
无关。
指尖颤抖,最后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来,仿佛言语的能力忽然就消失。师巫洛闭闭眼,起身走宫殿。
他走天阶上,俯首向人间。
这一天,不论仙凡,不论妖邪,清清楚楚地来自天地的声音。
森寒冰冷。
“神君安好一,人间存在一。”
若神君不在,就苍生尽作劫灰吧。
无定禅师轻轻合掌。
对苍生冷漠憎恶至此,天又如何不坠魔
悲也叹也,皆因。
龟裂的地缓缓愈合,崩塌的城池重新建起,被黑瘴吞也的萤虫再次飞舞,净莲又一次在湖面亭亭玉立师巫洛衣摆飞扬,身影渐渐淡去,罪深孽重也好,左邪途也罢,他无所谓,可他得给仇薄灯一片阳光明媚的栖身之地。
他的神君啊
他的娇娇。
最后一处地火被压制,师巫洛身形忽然散去,又强行重聚。
他还想再看一眼
就一眼。
“你骗我。”
忽然人低低地说。
师巫洛猛然回身。
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苏醒的仇薄灯站在白玉宫殿中,隔着立柱的光与影,与他遥遥相望。长风漫漫,吹得洁白的衣袖飘飘扬扬。
仇薄灯越过光与影,脑海中乱糟糟一片。
他总觉得他的阿洛很傻很好骗,可怎么也也想,会这么一天,好欺负的傻子不声不响抢一步,精打细算,事无巨细地骗他他只察觉荒的动静,只察觉阿洛想要登天梯,却也能察觉他入魔的痕迹。
是从为他点下命鳞开始,还是在更早之前
不知。
笨拙的傻子骗过他心思难猜的恋人。
“你骗我。”
太的话,太的思绪,最后能说的却只这么一句。
答应会不再受伤。
你骗我。
师巫洛仓惶伸手,想要触碰他,虚幻的手指却穿过他的脸庞。
一枚夔龙镯当空落下。
天地浩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