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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走九万里风和尘(第3/3页)
    的另一处齿垛。

    骡老爹将一人推上城头,自己被推瘴雾里。

    韩扑过去,只抓住他的破麻袋。破麻袋里的色圆纸钱,纷纷扬扬,扬天空。骡老爹的麻袋里总背着些纸钱,说是路上遇到其他不行被荒瘴吞没的行人骸骨,同是苦命人没本收尸下葬,那就给人撒些纸钱吧

    他走一辈子荒,给别人洒一辈子纸钱,最一把给的自己。

    走荒愁,走荒愁。

    愁那天黑难回头。

    东也走,西也走。

    走东走西到坟头。

    魂轻如羽,越山过岭,飘忽千里。

    一路上不断有细碎的冰尘不断从仇薄灯虚幻的指尖飘落。

    对于魂魄而言,瘴雾是很冷很冷的地方,是一种活人所无法想象的森寒阴冷。可死魂已死,无处解脱,所以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森寒里煎熬,日复一日地承受这种折磨。所以死魂总是在城池外徘徊,总是刻骨地憎恶活人,怨毒地嫉妒活人拥有的一切,本能地渴望回到生前的温暖里去。

    十洲的人们很难知道这真相。

    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够以魂魄的方式,走瘴雾,又返回人。

    这是一条幽冥路。

    人与幽冥相隔九万里。

    一路上,仇薄灯前行速度极快,一呼一吸便走出不知多少里,片刻不停。

    直到路过一被荒瘴吞噬的平原,他忽轻挥袍袖,像清水滴宣纸上的墨迹里,周围的一小片瘴雾被挥散,露出杂草丛生的地面,一堆篝火燃烧留下的余烬。

    他其实是知道的。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再走一遍幽冥路,不是从大荒来到人,是从人去往大荒可这一路冷寒无光,冷到穿再红火的衣,喝再烈的酒也无济于。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完九万里路。

    所以逃,拥抱,胡闹。

    他的不多,只有那么一场山色正好的旅程,有那么一刻是被完完全全地爱着,这样就够,他就能再走一次九万里的幽冥路。

    而有人却想给他更多。

    仇薄灯轻轻闭闭眼。

    真好。

    他也是幸福的。

    他笑起来,俯下身,虚幻的手指穿过燃尽的火焰,仿佛带走篝火的余温。

    “不冷。”

    他低声说,说给自己听。

    仇薄灯不再停留,身影没流转的瘴雾里,衣袖翻卷。

    纸钱被风卷着滚到一起,又被风吹着散开。

    做针线活的姑娘跪在城墙头失声痛哭。会说的清瘦生讲一辈子风月,最只来得及给她一小小的锦囊,里面小心翼翼藏着她每一次丢给他的铜板碎两,连句我心悦你都来不及讲。

    一条腿冻坏的韩站在堞垛,爱显摆的刻薄卢修士登上城墙却仗着轻功不错又跳下去救人,救三人,最一趟再也没能上来。

    有守城的修士过来领他们下来,也有城中的药郎背着筐,挨挨地正骨看伤。

    不知道是谁,对着黑茫茫的瘴雾,唱起招魂的歌。

    魂兮离散,君何往些

    方不归,君和往些

    何舍故土,去往不祥些

    曾几何时,也有巫族的人高声唱着招魂的歌,在篝火边一拜一叩。主持仪式的大巫一遍又一遍把归来的路念得清清楚楚,不敢错半地。他们的歌声如一盏单薄灯火,指引亡魂返乡的途径。

    “魂兮归兮厚土瘴迷,其唯止歇。

    魂兮归兮高天无极,其唯止歇

    ”

    仇薄灯衣飘摇,倏忽已过万重山。

    他把当初的每一地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人到大荒的幽冥有九万里路。

    人无月有星辰。

    这九万里风和尘,他还能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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