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良辰每日总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关鸠宫的庭院,偶尔她还识得几个,皆是吏部、户部大员。
她暗里记下名字,又假做不经意地向寸心打听那些不知名的大臣是谁。
寸心这次倒是知无不言,“姑娘,方才过去那人便是璇玑郡主的父亲陆仲民,位居左相。”
良辰颔首,想来陌易唐此番所谓的养病,不过是刚好用来试探究竟朝中有多少人心是忠于他的吧。
这一招,也算高明了。
陆仲民进去没一会,良辰就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某种瓷器被人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良辰猜的没错,陆仲民绛紫色的朝靴旁,的确碎了一地的瓷器渣子,那是陌易唐摔过来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陆仲民的脚边,渗透过厚厚的官靴,陆仲民只感到冰凉的湿意。
“皇上,广域地区旱灾严重,老臣恳请皇上早日早朝,早日定夺。”
太后那日劝说无果,便在朝堂上多加阻挠,原本该呈给新帝批阅的奏章,都需太后点头才算作数,陌易唐心里着实恼怒太后这一招,便佯装生病。
他这招以进为退,摆明了不愿意做傀儡皇帝,这让朝堂好不容易达成的势均力敌,一下子分崩离析,忠心于他的朝臣也不断的挑刺太后**。
这几日即便他声称抱恙,也知道朝中已经斗成一团。
陌易唐面上的笑意不减,声音却变得幽冷,“陆丞相这是在逼迫朕做出选择吗?”
“老臣不敢。”陆仲民用词谦卑,但话语却无半分软弱之意,苍老的身子稳稳的挺着,双眼半眯着直直看向陌易唐。
君臣对峙,空气中流淌着一抹强硬的挑衅。
“老臣只是怕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对陆仲民而言,新帝这次与太后置气,归根结底是白良辰入宫惹的祸,如今皇上竟然直接移居关鸠宫,就算他有心给这个年轻的帝王下台,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唯一的可能便是劝服陌易唐尽快搬离关鸠宫。
禄升已经将新换的茶水送上,陌易唐端起茶盏,慢悠悠品了一口,“陆丞相前来关鸠宫,担忧的恐怕不是君王不早朝,而是谁人能让六宫粉黛无颜色吧。”
“目前看来白柏青的态度还不明朗,他同意让白良辰入宫的目的还有待考量。白家手中可是捏着西凉三十万大军的虎符啊,老臣是担心白柏青功高盖主啊皇上。”
陆仲民定定的看着他,“而且,若是皇上不借此机会除去白良辰,等她知道当年种种,只怕您最后赔掉的是整个江山……”
屋内晦暗不明,陌易唐低着头,陆仲民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陌易唐不语,只是用盖子慢慢掠去上面漂浮的茶叶。
陆仲民心中越发忐忑,陡升一种隐忧,“太后说那白良辰先前是您的侍读,臣还不信,如今看来这事当真属实了。皇上不会真的对她动了心思吧?”
陌易唐猛地抬头,似是不可思议一样紧紧盯着陆仲民的眼睛,一双炯炯的眸子,犹如被戳透了心事,亮黑的让人无法移目,微微抿唇,凝成一弯极其冷峻的弧度,“当年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她入宫,甚至没认出朕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陆仲民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皇上,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陆仲民大笑一声,那笑脸却犹如一把刀,狠狠的刺入陌易唐的眼睛。
事到如此,已经无需再谈。
陌易唐只觉得满心疲惫,“陆丞相,你先下去,容朕再想想。”
“是,老臣告退。”
陆仲民退出来经过庭院的时候,正巧碰到白良辰。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这才阔步离去。
良辰本是闷在关鸠宫无聊至极,这才央着寸心寻来纸墨笔砚,准备画庭院的风景,陆仲民离去前那一眼像是一根针,刺进了她的心尖,憋闷的再没了好心情作画,正要收拾一番进屋,就听踏踏的脚步传来。
扭头一看,正是陌易唐。
陆仲民离去之后,陌易唐伸出手指揉着太阳穴,待情绪慢慢缓和下来,这才踏出关鸠宫,不期然发现良辰就站在不远处,也向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