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穆将心底所有苦闷和着那杯酒一饮而下。巍鸣这才转向叶蘭,替她斟酒,道:“蘭儿,你也饮一杯。”
叶蘭担忧地先望了苏穆一眼,果然被巍鸣发觉,有些好笑地说:“蘭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怎么喝杯酒还要看兄长的眼色呀?”
苏穆回看了叶蘭一眼,目中因隐忍了太多情愫,这才越发难以克制自己。叶蘭怕被看出端倪,端起酒杯朝苏穆示意,飞快地一饮而尽。
三人饮毕,巍鸣业已微醺,喃喃笑道:“倘若真的有世外桃源,鸣儿愿用一生的荣华和权柄去交换,就这样,好友三五,醉酒到天明。”
苏穆以筷为节,敲着碗筷,漫声念道:“少年心事何人识,天荒地老终不得。”
巍鸣醉醺醺地搂着苏穆的肩:“穆哥哥太悲观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哪管心事何人识?”
叶蘭见他醉成这副样子,不便继续打扰,主动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巍鸣苏穆见状异口同声地说:“我送你。”话音刚落,又看了彼此一眼,巍鸣心无嫌隙,爽快道:“穆哥哥,我喝多了酒,正想着出去走走,顺路送蘭儿回去,你先在我这儿稍事休息吧。”
淡色月光之下,巍鸣陪着叶蘭缓步前行,清亮夜风习习迎面,给人冰凉舒爽的感觉,缓解了酒后巍鸣的不适。望向头顶亘古的明月,巍鸣怡然微笑:“月色皎皎,我们又饮了玉靛秋醉,浅有醉意,当真没有辜负了这好韶光。”
侧头看叶蘭,却发现她双眉微蹙,薄含轻愁,见她如此郁郁寡欢,巍鸣不知缘由,却只想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从前,鸣儿怯懦无能,以为只要退避忍让,便能躲在逍遥堂的安乐窝中,目盲聪聩庸地庸碌一生,安然苟活。那些生杀予夺,争权逐利之事,我从未上心。可是,蘭儿,直到遇到了你……”
叶蘭听闻此语,神情颇为动容,抬头望向巍鸣,却发现他正微笑着凝视着自己,脸上顿时一热,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忍不住低下了头。
巍鸣甚为感慨:“直到今天我才幡然领悟,人活一世,必有心之所往,心之所念。我不比你长兄,胸中有江山社稷,鸣儿惟愿与君相守,两情相悦不相疑。蘭儿,你肯答应我么?”
叶蘭一怔,还在迟疑之际。巍鸣已牵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凝视着她的眼深情道:“为了蘭儿,就算我死,也值了。”
叶蘭千头万绪,既无法做出承诺,也无法向他坦诚自己的心,位于两难境地的叶蘭心里何尝会好受,听他如此许诺,更觉愧疚深重,摇头不许他说:“你是逍遥堂未来的主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呀?”
巍鸣想起了什么,觉得甚合此景,不由开口诵道:“命如草芥,朝露而熄。”
听到此句叶蘭心下更悲,可是见他如此煞有介事,不由微微一笑:“跟兄长读了几日书,你倒开始卖弄了。”
巍鸣出奇的认真,手抚她肩,看着她的眼郑重其事道:“你我都是世家子弟,那些臣子君上口中的家族大义,国仇家恨都比你我卑微的爱恨要重千倍,可是,鸣儿有你,至少,我们二人如同山间取暖的山兽一般,能彼此依偎,对鸣儿来说,这比天下还要重要。”
如果说没有为此而怦然心动,那未免太欺骗自己。忆及自己的身世,叶蘭怅然叹了口气:“多么美好的愿望,远离纷争,与青山绿水为伴,蘭儿曾经拥有过那样的日子,却都失去了……”
巍鸣面露心疼之意,想到在没有遇到自己之前,她过的是何等快意恩仇的人生,可是从此往后她就要随自己嫁入逍遥堂,过起笼中之鸟的日子。这样一想,巍鸣便觉得愧对她的地方良多,郑重承诺她说:“蘭儿,你放心,我愿做那开天辟地之人,劈一座山林,让你我微不足道的情愫,有安身之处。”
与相爱之人安居山林,这一直都是叶蘭心底的愿望,听他如此勾画他和她的未来,叶蘭不禁怦然一动,抬头望向巍鸣,不意撞见他火热的凝视,心跳失去了一贯的频率,低下头时,双颊到底免不了红了一红。
她的迟疑被他误以为是害羞,见她晕生双颐,巍鸣满心欢喜,扶住叶蘭的肩膀,在她额上猛的亲了一口。
叶蘭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后退了好几步,用袖子一擦额头,立刻恢复自己本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干嘛?皮又痒了!”
巍鸣只是笑,笑得叶蘭面红耳热,含羞带恼地一把将其推开,转身就走,没走两步,一抬头就见到立在月下的苏穆。中间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却让叶蘭觉得,萦绕在他周身的哀伤挥之不去。
她一愣,便立在原地。
苏穆似乎不觉,缓步走上前来,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容,抖开手上的大氅加在叶蘭身上,和言道:“天冷了,不要着凉。”而后又转向巍鸣,敛去脸上多余的笑,平静道,“舍妹尚未婚嫁,若是让懿沧群看见了,恐又生事端。”
巍鸣本就心虚,被他不留情面地戳破更觉赧然,低头讷讷道:“只是情难自禁……我,我知道了……”
苏穆轻叹了口气:“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