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的那么简单就能将那些凸痕一个个填平,人又如何成长为人如果抹去那些令你从灵魂、大脑乃至身体都无法忘记的过去,你的个性还会是如今的模样吗”
声音饱含了某种诱人的魔力,李炎漂浮的虚空,逐渐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流淹没,化为一片汪洋,如同置身于深海中,李炎被海水困住,呼吸变得急促,近似窒息的痛苦团团包围着他,那冰冷的海水又像是具备了腐蚀性,沉溺在其中就像逐渐被融化的冰块,令意识渐渐模糊。
“谁又能如何肯定,现在的你即是真的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忍受不住,随着直击人心的诘问和融化意识的疼痛,逼迫得李炎要近乎发狂了,这绝非任何智慧生物能想象得到的痛苦,李炎每一个自我的节点几乎要被沉重的海水压碎,在这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地狱酷刑面前,他只能本能地发出如同笑声的哀嚎,宛如生死交替的地狱,无法逃离,亦没有出路。
“你以为你失去的,其实从未真正失去,记忆的最终产物所写成的诸多纪录会依然伴随着你,永不会舍弃烙印下它们的主人,被死亡回归夺走的灵魂记忆,注定会用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回到你身边,这是解开基因锁的天赋礼物,也是它所带来的诅咒,那是自古以来被写进基因中刻录而成的起源,也是人类纪元更替背负的原罪。”
书页的翻动停下了,声音的主人从椅子上起身时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切仍然要看你的造化,所以,你愿意接受这项特殊的手术吗”
李炎无法回答,他完全无法理解,只能任凭梦中的自己承受无休止的痛苦,有什么东西好像生长了出来,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这个混乱的梦境承载了太多他所未曾知晓的片段,连直觉都无法解析这些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愿意。”
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声音如此陌生,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李炎最后一点心防,他不再吼叫,被贯穿的意识无力挣扎,从边际开始出现化为光粒消散的迹象。
万分危急,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崩溃之际,这个空间里出现了第四个声音,那声音透露着焦急与关切,由远及近,从黑暗覆盖的深海顶端降下一片明净的光辉,一个身影用怒吼的语气朝他呼唤道。
“菜鸟“
熟悉的呼唤,李炎却依旧想不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能感觉到他急匆匆地靠近自己。
“你还不快醒来你再不醒来,他们就要死光了”
醒来他们死
什么意思我到底现在该做什么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你这个傻缺,气死我了,老子真的想把你打成饼了,你难道就要这么放弃了吗,你不是说要找到真相吗,你不是要去找回你的同胞妹妹你有那么多想要完成的事,难道就要在这里结束”
有一双手握住了李炎的双臂,一些散发着微光的粒子逐渐从那双手周身扩散而出,飘入李炎的身体,这些光粒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既温暖又温和,令李炎的崩溃慢慢停滞了下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粒子被李炎所接受,他渐渐睁开了眼睛。
“我是李炎,我我要”
一个口令在他的嘴上逐渐成型,李炎的下意识努力挣脱了朦胧的桎梏,将口令喊出。
“醒来”
砰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顺着四周空间的裂痕,逐渐将这片混沌的稠海破坏殆尽,意识与记忆如同温暖的泉水流入李炎的周身,一直限制着他的疲惫感与空虚感从沉重的眼皮上飞离。
李炎立即用力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我在”
刚一睁开双眼,李炎就看到了,一面由无数条纹刻画的巨大安全门耸立在他面前,安全门的核心锁扣足足以有人体大小,安布雷拉红白相间的八边形图标覆盖在核心锁的表面,他正靠着安全门坐在地上。
醒来后的数秒内,李炎记起了自己刚刚带人突破了魔眼空间,之后就昏迷过去了的经历。
那么薇尔莉特她们呢
正想搜寻周围的人影问个明白,脚底却感到大厅里有一阵异常的响动,他刚一转头,一道温热的液体随着一声鲜活的、嘶嘶拉拉的断裂声正好溅到了他眼睛上,他用手一擦,一片鲜活的赤红液体盖在他的手掌上。
熟悉的味道飘进了鼻子里。
那是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