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无缘再会。
若你是我必然的存在,多想从此不再离开……可我依然要走,只因我的归宿,早已命中注定。
张晴子和叶云生对视良久,告别的话未曾出口,却在各自心里已然明白。
像是两条鱼在河流中骤然而见,骤然而别。
人生无奈,江湖更是无奈。
她走了,带走了这一片夜空中唯有的月色。
天又重归于黑暗,一望无际的黑,一望无际的暗。
叶云生孤独地站在院中,此生余年,再也不会有一位白衣女子,夜里在屋檐上拍瓦而唤,携手走过长安的石街。
直至天亮,漫长的黑暗之后,第一缕日光洒在叶云生的身上,照亮了他,他满头黑发竟有大半花白,双眼血丝密布,面容憔悴,身形消瘦。
曾在上清派观云道长座下学剑时读的南华经,其中的言语浮现在了心头。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还记得那位赠给自己无用剑谱的老人,当时询问对方,为什么叫无用剑法。
老人回答说,吕仙人觉得他所创的飞遁剑法没有什么用处,就改成了无用。
叶云生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想不到这么多年,我到今日才想明白,无用无用,这九百九十七招无用剑法,练了十多年,我都在追求如何破敌剑招,一味执着于剑招,到得最后都在破自己的剑招,却忽略了无用二字。‘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原来答案在一开始学剑的时候,就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
放下执念,一朝悟道,天地已然不同,所见之处,皆是光亮。
他徐徐吸气,一口气息极长极悠远,仿佛没有尽头……多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精气内敛,力灌全身,《明光照神守》在体内运转,不知不觉已上了一个台阶,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远处隐隐有人在呼喊,“走水了,县衙走水了!”
叶云生举目望去,长安城上空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只此所见便可知火势非小,那方向是城西……县衙后边的县狱里便安放着子墨的遗体。
他看了眼院中老槐树的影子,从水缸舀了一瓢水,抹了抹脸,走入侧房燃起土灶下面的柴火。不一会儿,热水升腾的气儿弥漫在他的脸上,他平静的神情一下子模糊不清,好似在哭。
吃了面,进屋子叫醒阿雨,再探了探妻子的脉息,计算时间后赶着阿雨去净脸漱口,陪着她,看她呼哧呼哧地吃完面条,将碗收拾了,才又进了屋子,给妻子渡气。
连日来的疲惫好似一扫而空,内力更是雄壮深厚,再没有之前耗尽后的艰难。他抱着妻子,喃喃自语,说的话轻而细微,在院中拿着木剑玩耍的阿雨丝毫不觉。
给妻子盖上被子,他交代了阿雨几句,便出了院子,一路来到城西。
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一句句的闲话儿,都像在不真实的梦里,记不深切,恍若彼此身在不同的世间。
“烧得可厉害了,听说是有贼人闯进了县狱。”
“可是江湖人去劫狱?”
“那儿能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会被关在里面,谁不知城西的县狱简陋得很……真要有本事的,自个就能逃出来。”
“平白无故怎会烧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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