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还疼,今日已经麻木,没有一点感觉了。他在院中,甚至连有人近到门外,都已不知。
他好半天才听到敲门声,也不知是谁,敲了这么久的门,还有这份耐心,不叫不喊,亦不离去。
转过头就见到阿雨正在身边,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是不是在想爹爹怎么了,听到有人来了也不去开门?
他慢腾腾地走了过去,打开门,就见到了好整以暇的听海和尚,对方脸上挂着老实木讷地憨厚笑容,未知情之人或许会认为是好友来访。
“何事?”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故作客套,也不想请听海和尚进来。
“某特地赶来请你去见一个人。”
“何人?”
“去了便知。”
叶云生摇了摇头,说:“不去。”
听海和尚笑了笑,问他:“只几日不见,怎生憔悴如斯?”
他沉默不语。
听海和尚仍笑着,问:“真不去?”
叶云生面容更是沉寂,回头对女儿说:“好生在家呆着,爹爹出去办事,马上就回。”
阿雨乖巧地应了一声。他慢慢地跟着听海和尚走出小巷。
小巷里没有遇到邻里,或许是天气太过糟糕,大家都窝在屋里不愿出来。约莫两百步来到福康街,转向东市,远远地就能望见得胜酒楼,六角檐铃,红栏碧瓦,原本该是气势雄浑的……天上的乌云笼罩了整座长安城,叶云生一边走着,一边抬起头望了一眼。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片阴沉的天空,滚动的黑色云霞像是传说中的某一种鬼怪,并不是张牙舞爪的小喽啰。它阴鸷诡异,沉默压抑地缓缓移动,好似正跟随着他的脚步,像是在与他同行……
再看那座得胜酒楼,便如一个卑微渺小的店小二。
他发觉今天长安城的街上有阵阵雾气,就是寒风也吹拂不散,只如湖上的行舟,徐徐而动,竟也跟着他所去的方向——今日好似整个冬日里最冷的一天,寒气肆无忌惮地钻入他的衣内,在肌肤上游走,他不知何时咬着后牙,鼓着腮帮子,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到了。”听海和尚笑着回过身看他,指着城门外的驿道,“身在城中昏沉暗淡,却不知城外阳光灿烂,你说奇不奇怪?”
他顺着听海和尚所指的方向,看到城外的驿道尽头,在一片煦和的阳光所照之下,城内城外,竟如同两个世界!
那尽头处两边有很漂亮的田野,种了韭黄与豆芽,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带着阿雨去看过,阿雨还跑进去玩了一会儿。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在头上,中间透漏了几处微白,有光照,错落的光影像是一张魔幻的鬼脸,在乌云的中间,斜斜地垂下一条漆黑的如同铁索般的云气,随风而动。
黑色的乌云与白色的雾气在天上地下像两个巨大的魔神。
叶云生在鬼脸之下,在苍茫的白雾里,与这两个魔神一起,神色悲戚地等着……
驿道上出现了一辆马车,他有些睁不开眼,摸了一下,一手的水珠。
那马车越来越近了,他身上的衣衫已湿,冷得禁不住发抖。
听海和尚温和的声音传到耳中,“人间无用啊,节哀。”
他咬紧了后牙,感觉嘴里咸咸的,一股子血腥味。
“听海大师……咦,叶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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