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的院子很大,从我记事起,就植有两颗槐树,后来听爹说这两棵槐树是生大哥时,爹和娘一同种下的,随着添人进口,那两棵槐树也日渐茂盛,树冠几乎庇荫了整个院落。
娘走得那年春天,其中一颗槐树无疾而终,爹含泪把这棵槐树锯掉,留下了一个仅露出地面的枯木树桩。
爹锯掉的是一棵死掉的树,却成了他一生的痛,那俩棵槐树是他一生唯一跟娘在一起美好的记忆,在迎接第一个孩子降临人间之际,俩人共同种下了人生的希望!
一夜之间,爹彻底老了。
娘活着的时候,她的所作所为,在爹看来都不屑一顾,如今娘一走,这些全成了世间最美好的画面,爹只能痴痴地追忆,却再也没有机会拥有!
爹一向自负,自认为天资聪颖,少年得志,在娘的坟前,成了不可言喻的笑话!
那个暴脾气的爹不见了,嗜酒如命的爹来了!
爹的一生,烟酒茶未曾断过,娘走后,酒成了麻醉自己的灵丹妙药,实为饮鸩止渴,听不进任何劝谏。
爹爱我,胜过一切。
我从镇上的中学放学回家,无论多晚,爹都会站在胡同口,静静地等着我。
爹教会我饮酒,品茶,吸烟,我欣然接受,我知道,爹太孤独,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唯有没成年的我和小姐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绊。
活着的那颗槐树下,一年四季放着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旧饭桌,很多时候,我和爹就坐在饭桌前喝茶,爹把平日跟村里人打牌赢得香烟,攒着留给我抽,他自己则习惯抽旱烟。
其实,我并不喜欢抽烟,即使抽,也从来没真咽下过,都是装模作样地吐着烟圈,我每次都佯装高兴地接过爹递过来的烟卷。
上高中后,爹真得变了,变得我不敢认识,他会跟我躺在一个被窝里反复给我讲他的历史,他会像娘一样嘱咐我过马路时要停下来看看有无车辆,他会在我和小姐生病的时候急的当众哭出声来,他会在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衣衫不整地满大街找娘......
我预感到这是个不详的征兆,爹从不照相,但那一年的开春,爹和我,还有小姐,在老宅的堂屋前整整照了一个胶卷,还意犹未尽,仿佛想把我俩带走一般。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娘走后的第十二个年头,爹还是去天堂跟娘团聚去了,走的那天是清明节,我是被大哥哭着喊出教室的。
院子里仅剩的那颗槐树,亦奇迹般地无疾而终,难道这又是天意?
我曾经骂过,世界上最险恶的就是所谓的天意!
我娘善良,我爹仗义,却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娘活了四十九岁,爹活了五十九岁!
在我心中,爹和娘就是巨星,他们也许是浩繁星辰中并不起眼的牛郎织女星,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显耀,照亮了我今生前行的路。
爹走后,独处时,我再也没有喝过一杯茶。
三个月后,我考上了上海的一所大学,离开了这个空荡荡的家,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再归乡时,看着眼前生我养我的家,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庄稼,我心悲怆,无以言表。
泪眼中,我忽然惊呆如痴,玉米行中,还有两棵碗口粗的槐树拔地而起,在晚风中飒飒作响。
我跑上前,这两棵槐树竟然是当年留下的枯木树桩发出的芽长起来的,也许是经过了十年,也许更长时间,总之是枯木逢春。
这也许也是天意,爹和娘在天之灵,希望我该做些什么了。这一刻,我决意写一些文字,告慰在天那边的爹和娘!
小说最终在k17小说网上连载发表。
我承认,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也是一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更是一个容易集体失忆的时代,鲜有人关心自己来自哪里,又将去向何处,灵魂最终能否归根!
这就注定了我的小说不会像那些巨制恢弘的网文大神那样,受万般宠爱与追捧,但我既不愿跟风更不会妄自菲薄,我坚信野百合也有春天!
这都是那俩棵不朽的槐树赋予我的使命与勇气,我命由我定,上天奈我何!
五十岁,正当时。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