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隐隐地有了不祥的预感;快步奔进家门时,他被悲痛与绝望包围。五天前,他的父亲意外亡故,母亲做主没有通知他回家奔丧,而是让他不受干扰高高兴兴地完成高小学业。
跪在父亲的坟前,柳致心烧掉那张高小会考第一名的奖状,没有流下一滴泪水。泪水流淌的太多太多,不缺他那一点点泪水作为点缀,他也没有任何资本沉浸在泪水里。两个姐姐已经出嫁,母亲是个小脚女人,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年幼,以后都得靠他来养活了。
关先生站在柳致心的身旁,替他的父亲向他解释:“同宗骨肉相残,哪有道义和良知可言?你父亲看到了人心的险恶与丑陋,他的心早在四年前便死了。他一直在等着你长大,他用自戕的方式维护做人的尊严,他用他一个人的死亡来换取你和你母亲免受其辱。”
柳致心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关先生把他拉起来说:“你父亲的做法并不足取,是不负责任的弱者的表现,我同情他赞赏他却不完全赞同他。你看咱们村前的复州河,据记载数次改道,遇到阻碍了不是迎头撞上去,也不是回过头来倒流,而是蓄势待发换一个角度换一个方向,照样奔流不息。柳子街村以前为什么叫潮头村?那是因为大海的潮水恰好涨到村前。岁月更迭转换,汹涌的大海的潮头退去了十几里,平静流淌的复州河却在不断壮大。”
关先生平静的语气,像在娓娓述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当天,关先生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将立在村口的那块石碑推倒,命人用铁锤打碎。有人跟关先生商量说,这么好的石碑打碎了怪可惜的,生产队旁边的排水沟正好缺一块桥板,不如抬去垫在排水沟上。关先生哈哈一笑,道义和良知尚能踩在脚下,何况一石碑。
石碑被众人用绳索捆绑抬到排水沟旁,有人请示关先生,正面朝上还是反面朝上?关先生说正面朝上,让它看看柳子街村还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
第二天,柳致心参加了生产队劳动,半年后担任生产队会计。村里实在找不出一个能写会算精通算盘的人,不然也轮不到他的头上。村支书柳致富倒是想请关先生出山,可关先生只想做一个闲人,毫不客气地推辞掉了。
到了一九五八年,干了六年农活的柳致心长高了长壮了,会计干得轻车熟路,历年的账目都是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差错。这一年的秋后,柳致心将整理好的当年账目交到柳致富手上。
柳致富看了一眼,把账本一丢说:“粮食亩产你算错了吧。”
柳致心谨慎地重新核对了一下账目,小心地说:“没算错呀?”
柳致富说:“有的地方粮食亩产达到一万斤,咱村怎么才六百多斤?是不是太落后了?”
柳致心大致心算了一下,一万斤的粮食平铺在一亩的田地里,少说得有半米高,那么,庄稼该长在哪里?他说:“去年也是六百多斤,今年雨水不足,粮食单产能与去年基本持平,已经有很大的提高。”
“远远不够。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咱村粮食亩产为什么不能达到两千斤?”
“如果上报粮食亩产达到两千斤,咱村现有的粮食还不够按比例交公粮的,咱村的口粮怎么解决?”
“你不会做成两笔帐?剩下的事儿你无权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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