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为之庆幸不已。可他好像忘了,那件案子的当事人与杏娘有着至亲的关系,因为这样的关系,让杏娘此刻听来,墨尘的话更像是怨毒的谴责与唾骂。
杏娘没有作声。
可昔日那些刻毒的嘲笑声、唾骂声、诅咒声……却如潮水一般野蛮地向她涌了过来,将她包围,将她淹没。
污浊而凶恶的潮水瞬时灌满了她的双耳,并毫无保留地卷走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声音。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浪涛翻卷的声音,那充满暴力的声音,狂妄而兴奋,无情而无知。
可就在这一片喧嚣之中,杏娘忽然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它没有随波逐流,也没有同流合污。
“不过——”这个逆流而行的声音来自墨尘。
“我,我墨门上下,都相信你爹当年没有通敌,你祖父也不会是怀愧自尽的。”墨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当年那件案子背后一定是有人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墨尘带着深沉而锐利的目光凝视着过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洞见了某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你祖父和你父亲是唯一一支进入开封府的勤王军,定是有人不想他们功标青史,所以……”
墨尘审慎地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其身后的半池芙蓉微微倾飐,无声地附和着主人的字调,就像是按着某个曲调的板眼在应节颔首。所应何调?所倚何声?烦君听取:水调歌头风流子,鹧鸪天外少年游。暗香疏影满庭芳,浪淘沙尽满江红。
一旁的邓林听罢,拍案而起,情绪激动地扼腕叹道:“丛兰欲秀,秋风败之,自古贤良多凋零于此。”
邓林这一起身,让墨尘也坐不住了,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冷静的面孔之中分明可见一股热血在涌动。
“我猜想这送钗给你的人,他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所以偷偷把这件证物交给了你,可他没料到这东西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墨尘背负着手面色凝重地在榭下徘徊了一阵。
忽然,他足尖一转,面色也随之一转,露出一丝可喜之色,“不过,祸福相倚,前番生死浩劫,虽然娘子这边牺牲了四名护卫,但娘子也收获了一些比性命更宝贵的东西,不是吗?”
墨尘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恰与邓林眼底的欣喜之色相互映照。
“这银钗还是归还给你。”墨尘将银钗再次推到了杏娘身前,“这是你们拼了性命保护下来的东西,所以,它留在你那里肯定比留在我这里,更有意义。”
一旁的邓林目不转睛地看着墨尘,用力地点了两下头。那一刻,他深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眼睛里有光,连说的话都带着一种迷人的光芒。
“成全你,也是成全我。”见杏娘面色迟疑,墨尘又道,“前路艰险,但墨某还是希望娘子可以凭这支银钗还令尊一个清白,还自己一个公道,这样也算不负我平生之所愿了。”
“五爷平生所愿为何?”邓林怀着崇敬的目光问道。
墨尘不假思索,脱口即道:“墨某平生所愿,国耻可雪,忠骨不寒。”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老郎闻言,如梦初醒一般于眼皮之下睁开一条缝,并以一种方始恍然的语气于枯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