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持的眼睛既不会抱怨,也不会诉苦,好像那双眼睛生来就是那样通情达理和善解人意。就算心里再苦,她的眼里也是甜的。
这是师潇羽那双会哭会笑会说话的眼睛再努力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所以祁穆飞眼睛里的那个人很快又变成了眼前这个人,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前方,又像是望着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个很久远的时刻。彼时的她懵懵懂懂,对那句话的含义、对说话人的心情应该都没有现在理解得这么深刻,所以此刻的她,眼里有几分惭愧,亦有几分抱歉。
“那时,我很不理解这句话。人与人之间,互不相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就算欠了对方,还了不就是了嘛。”师潇羽道,“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还不起、也还不清的。”
“可也有些东西,是从来不需要还的。”祁穆飞无力地辩驳道。
师潇羽蔑然一笑,“你是说付出的那一方太过慷慨了,所以不需要还呢?还是相欠的那一方太过无赖了,所以不需要还呢?”
不待祁穆飞作答,她又说道:
“祁门十二重楼十三楼主、上百名家丁随从,他们忠于你,敬顺你,你觉得你不需要为他们负责吗?”
“姑苏五友,同气连枝,情同手足,于你,有绨袍之恩,亦有兄弟之义,你愿意辜负这样的情谊吗?”
“还有你祁七爷,世代单传,誉满天下,这百年之基业、这历代之心血,你真的舍得弃之不顾吗?”
“这些人,这些情,哪一个可以不用还呢?”
明知师潇羽在“奚落”自己感情用事、牵绊良多,“责备”自己不能抛却万物、与之同归,他却无从辩驳,这些缰锁束缚了他一生,萦系了他一生,他从没想过放弃,因为从小他的父亲就告诉他,那是他的责任所在,也是他的宿命使然。
“难道这世间只有你才是我可以唯一辜负的吗?”祁穆飞心有不甘,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并没有欠我什么,我也没有施恩于你,又哪来的辜负呢?”师潇羽苍白的脸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相反,是我欠你太多太多,就且让我做一回无赖,欠你的,今世是没法还了。来世吧,来世找机会再还你。”
“不过……你可要记得来找我还,我可不会去找你。你要是找不到我……那就不能怪我喽。”
这么严肃的问题,师潇羽却说得如此儿戏,如此云淡风轻,祁穆飞听了有些气恼。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世的擦身而过,而今世,你我还未执手偕老,你便轻言离去,那来世,我将去哪里找寻你呢?
这不是欠债不还的无赖,这是明目张胆的的耍赖!
对于“无赖”这个充满荒诞意味的“提议”,祁穆飞不置可否。他不想去具体讨论这个提议的可操作性和现实性,也不想对这个提议实现的时效与空间条件进行讨价还价。
更重要的是,师潇羽当下的气色也不容许他在无关主旨的话题上消磨时间。
“就算我同意你离开,你又能去哪儿呢?”祁穆飞问了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可以说,在这世界上,师潇羽只剩祁穆飞一个可以依赖的亲人;离开祁家,她便是无亲无故、一无所有。师乐家,曾是她的母家,可是父兄的离去,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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