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是一条白龙马, 他驮着那个叫唐僧的走过了千山万水。
他旁观着唐三藏和孙悟空之间的恩怨纠葛, 也倾听着朱悟能和沙悟净的夜深低语, 他看遍了师徒四人的求而不得, 可却从来不发一语。
不是他没有个什么过往。只不过,他的秘密太深了, 像口暗而冷的井。
他想他这辈子, 都不会将这个秘密道出口。
有些秘密适合当作土壤,栽植光鲜亮丽的假象,还有些却生而便带着腐朽气息, 最适合带到棺椁里一同死去, 化为衰败尘泥。
“来我这儿,来我这儿……”
当耳旁响起隐隐呼喊之时,敖烈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身边水色浩荡, 可他听着那诱他前行的清亮声音, 错觉之中仿佛踏入记忆瀚海, 每道波澜都缱绻着褶皱回响。而念念不忘的风月旧幕里,模糊了面容的那人站在清耀天光下,笑容热烈如花绽放地向他招手。
“敖烈, 我在这儿呢。”
“嘶……”脑仁有一瞬间的疼痛, 心脏仿佛被挤坏的水泵, 一跳一跳间牵扯筋络拉离血肉。敖烈皱着脸变回人身,抖动着身躯捂着胸口, 口中溢出一两声低吟。
却一开口便消散在无垠水底。
他已经有好几百年不曾回西海。也有好几百年不曾想过那人。
前尘遥阔如前生。鹰愁涧抹杀他大好年华, 却也予他安身之处逃避挣扎不休的内心。
他安慰着自己, 不会那么巧。不会那么巧。
那人如今应过着自在快乐的日子,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先前拴在树边时,敖烈冥冥就听到有人在唤他,声音熟稔似浩荡长波,一个激浪下便把他彻底攫获,心神沉溺难以自拔。
他被引诱着跳入河中,寒水冷意一股脑涌上来,有了片刻清醒。此时他在这深幽晦暗的水底缓缓向前游着,身旁是从洪荒蔓延至末劫的阒寂,心底是层漪渐泛的犹豫迟疑。
“呼噜噜……”身后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似是有谁溅着水花不住往这儿游过来。敖烈没有在意,只直直往前潜游,感受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同类气息,是属于龙族之间的共鸣。
正是那道似曾相识的振鸣,叫他心下发慌发热,再没了平日的自持和默然。他想着那人,气息渐窒,如同海草淹没堵塞了胸口,沉压压的难以呼吸。
身前不远处的昏暗里,出现了一线光亮,如同人鱼烛火,飘忽着明灭青焰。
敖烈顿住身形,直直地盯着幽昧里那道身影,身形挺拔如同白杨,银甲凛凛如同皎月,双目流波如同秋水,面容姣好如朝霞晨光,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正是奕奕少年郎,鲜粲小鼍怪。
那人原本正要动手,看见敖烈却是一时怔愣在原地,胸膛起伏。
“怎么是你?”
敖烈遥遥看着已然好几百年的那人,神色动容,心中澎湃竟不知该是何言语。他两三步游了过去,将少年抱入怀中,重重拍了拍那人的背,稳住微颤的声音,“陀儿……好久不见。”
敖陀没有挣扎,咬着唇一时心下千浪重重,倒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暌违几百春秋光阴,当年旧游早已物是人非。未料到再次相见,竟会是如此境地。
只是好景没有持续太久,就在两人相顾无言心绪起伏之时,追着白龙马一同跳下河来的孙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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