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公子好口舌,周老板一年只买得一斤的‘千两骡驮’入口好似霉屑,如无深厚茶韵,根本品不出它这三明三暗醇香,便要说‘这茶沤了吧’,由此可见公子非常人也!”盖衔金油光锃亮的笑容显着随和,老于世故的他想借机一探常余根底。
茶汤入口有一股淡淡的霉腐气息,常余确是想说“这茶沤了吧”,可话到嘴边却强咽了下去,听盖衔金夸赞自己,有些侥幸,忙以追问掩饰:“这茶端的好喝,只是小生浅陋,说不出到底好在哪里,而它这个名字也确实奇怪,为何叫‘千两骡驮’?一匹骡子怎能驼千两茶叶?”
盖衔金笑道:“这‘千两’并非指重量,而是指价格。‘千两骡驮’乃百越七祖龙山特产,茶树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上,对风土水湿要求极高,是以年产极少,采下来的初茶还要经茶师三炒三晒,压饼之后在红砖窨子里慢酵三年方可出售。七祖龙山山高路险,茶队以骡子运茶,出群山要徐行二十天,其间悬崖深谷难行如登天,是以运价颇高。驮茶最上等的唤作‘千两’,一盘茶饼值银千两,因产量有限,还不是有钱便能买到的。成色稍差一点的叫“百两”,最差的反而叫‘万两’,纯属讨个彩头了,公子现在喝的就是百越驮茶极品‘千两’,入口有银耳酵、春雨泥、木苔藓三醇香,细品回味,有杏花、龙涎、兰草淡香,盖某虽有几个臭钱,想喝这‘千两骡驮’却还得上遴甄坊找周老板,今日借着常公子的光,年内第二次品尝佳茗,不说这些排场,怎么能显出周老板的待客之道啊!”
常余哪里知道这些,盖衔金的道场一摆出来,立时给他听了个目瞪口呆,越看琥珀色澄亮的茶汤越像一汪剔透的宝石,常余举杯再饮,依着盖衔金的介绍,真能品出三分头香,至于暗香却仍隐隐约约捉摸不着。
周柔在旁笑看,说道:“盖老板生的一张好嘴,纵使这‘千两’名贵,却哪里比得上你府里的‘雪峰松针’,我拿一盘‘千两’换你二两‘松针’你愿意么?”
盖衔金眯眼笑谓:“一句话的事,哪里烦什么换来换去,明天叫伙计送周老板半斤!常公子你可不知,这‘雪峰松针’乃采自西天大雪峰冻土之上……”
“什么狗屁松针松塔,喝得嘴里淡出了鸟,还是船帮里大碗凉茶痛快,解渴利汗,不过瘾再来一碗!”刘得川贫苦出身,见常余不自在,估摸着他也是普通百姓子弟,哪里去知道这些有钱人家使用的东西,盖衔金一肚子茶经想显摆,却不顾客人感受,也是个毛病,是以插话将他止住。
盖衔金气得直摇头:“粗鄙啊粗鄙,你那是饮牛,端的辱没了茶道,老刘你什么都好,就是这生活品味太差,若能精细些个,还至于现在这幅穷样?”
刘得川回道:“我穷还不是钱给你这奸商赚走了,赶哪天揭不开锅还要上你家讨饭去!”
二人关系颇好,闲来时常拌嘴,却不真恼,周柔在一边笑看,却有意考量常余,常余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突然灵光一闪,对拌嘴二人道:“盖老板自然是得茶韵之悠长,刘老板又何尝不得水韵之浸润,各取所需罢啦。”
盖刘同时一愣,不知常余哪里冒出了这句,哈哈一笑,一个夸“说得妙”,一个赞“好见地”,却不知厨房门里已羞红了秦簪的脸。
周盖刘三人具是在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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